行者和八戒吃饱喝足,抖擞精神,驾云而起。到南方约七十里,住下风云找寻妖处。但只见一股清溪,两边夹岸。岸上有千千万万的杨柳,更不知清华庄在何处。孙大圣一时找不见,即唤出土地神问。土地神说:“此间有个清华洞,没有什么清华庄。你去那南岸九叉头一棵杨柳树根下,左转三转,右转三转,用两手齐扑树上,连叫三声‘开门’,就能现出清华洞府。”大圣听了,即令土地神退下,与八戒寻那株杨柳树。果然有九条叉枝,都在一棵根上。行者吩咐八戒:“你且远远地站定,待我叫开门,寻着那怪赶他出来,你给咱接应。”八戒即离杨柳树半里远近立下。大圣按土地神教的办法叫开了洞,只见上面有四个大字:“清华仙府”。那妖精正和那个美女说话,行者上去举棒就打。八戒接着赶过来持耙相助,那妖怪招架不住,将身一晃,化道寒光投向东方,行者、八戒也向东追去。
正当喊杀之际,又闻得鸾鹤声鸣,祥光缥缈。举目视之,乃是老寿星也。那老寿星叫道:“大圣慢来,天蓬元帅休赶,老道在此施礼了。”行者问:“寿星兄弟从哪儿来?”八戒笑道;“肉头老儿,必定捉住妖怪了。”寿星赔笑道:“在这里,在这里,望二公饶他一命。”行者问:“老弟为何为老怪说情?”寿星笑道:“他是我的一副脚力,不料走出来,成此妖怪。”行者说:“既是老弟的脚力,你叫他现出本相来让我们看看。”老寿星让其现了本相,原来是一只白鹿。老寿星拿起拐杖道:“这贼东西,连我的拐杖也被你偷来了。”
寿星谢了行者就要跨鹿而行。被行者一把扯住道:“老弟,你且慢走,还有两件事没办完哩。”老寿星问:“大圣,还有什么未完之事?”行者道;“还有美人未获,不知她是个什么怪物?”寿星让八戒与行者去洞内抓,原来是一只白面狐狸。八戒举耙要打。行者说:“留下,让那国王看看她是个什么东西。”
行者、八戒同老寿星牵着鹿、拖着狐狸,一齐回到殿前,对国王说:“这是你的美后,这是你的国丈!”国王一看,原来是一只狐狸和一只白鹿,羞愧难言,只道:“感谢神僧救我一国小儿,真乃天恩也!”三藏拜了寿星,沙僧亦行了礼。大家问寿星:“白鹿既是老寿星之物,为何跑到此间为害?”寿星笑道:“前些天东华帝君过我荒山,我留他下棋,一局未终,这孽畜就走了,派人去寻不见,我一算,知道他跑到了这里。特来寻他,路遇大圣。”国王等听了无不惊喜。国宴备齐。大家依次上座赴宴。
席毕,寿星告辞。那国王又近前跪拜,求治病延年之法。老寿星笑着说:“我因来寻鹿,未带丹药;欲传你修养之方,你又筋衰神败不能还丹。我这袖中只有三个枣儿,是给东华帝君献茶的,我未曾吃,今送给你罢。”国王马上吃下。渐觉身轻病退。
老寿星出了东阁,将白鹿一声喝起,飞跨背上踏云而去。这朝中君王妃后,城中黎民百姓,个个焚香礼拜相送。
第四十章 擒妖魔巧遇老寿星
假唐僧被推到朝内,口中不住地喊:“比丘国王,请我贫僧来有什么话要说?”国王笑道:“联生一病久治不好,幸国丈得一方,药已配齐,只少一味引子。特请长老,求些药引。”假唐僧故意问:“我是个出家之人,只身到此,不知陛下要什么东西作药引子。”昏君道:“特求长老的心肝。”假唐僧又说:“不瞒陛下说,心便有几个,不知陛下要的是哪一种颜色。”那国丈在一旁恶狠狠地说:“和尚,要你的黑心。”假唐僧说;“既然如此,快取刀子来剖开胸腹,若有黑心就给你们。”那昏君甚喜,便递一把刀子给了假唐僧。只见他“忽喇”一声把肚皮剖开,从肚子里滚出一堆心来,吓得国王和众文武官员大惊失色。国丈说:“原来这是个多心的和尚!”假唐僧将那些血淋淋的心一个个捡开与众人观看,却都是些红心、白心、黄心、悭贪心、名利心、嫉妒心、计较心、好胜心、望高心、侮慢心、杀害心、狠毒心、恐怖心、谨慎心、邪妄心、无名隐暗之心、种种不善之心,却没有一个是黑心。
那昏君被吓得战战兢兢口不能言,忙叫“收了去,收了去,我不看了!”那假唐僧已忍耐不住,收了法,现出本相,对昏君道:“陛下全无眼力,我和尚家都是一片好心,只有你那国丈有个黑心,好做药引子,你不信,等我把国丈的心取出来看看。”
那国丈听见,见唐僧又变了模样,咦!这不是当年的孙大圣吗?五百年前就有名。他忙抽身腾云就起,被孙大圣翻筋斗云追上。大圣跳在空中喝道:“哪里走,吃俺老孙一棒!”那国丈用蟠龙拐杖来迎。两个在半空中一场好斗。斗了二十回合,蟠龙拐杖毕竟抵不过金箍棒,那怪虚晃了一杖,将身化作一道寒光,落入皇宫院内,把进贡的妖后带出宫门不知去向。
孙大圣按落云头,到了宫殿,对众官说:“那就是你们的好国丈啊!”众官一齐礼拜,感谢神僧。大圣说:“先别谢,快去看看你们的昏君钻在哪里?”众官找了半天,最后从谨身殿找到了。众官齐声启奏道:“陛下!感谢神僧到此,辨明真假。那国丈乃是个邪妖,连美后也不见了。”国王忙在宝殿谢了行者,并问:“长老,你早间来时的模洋那般俊伟,这时怎么就改了容貌?”行者笑道:“不瞒陛下说,早间来的是我师父,名叫唐三藏。我是他的徒弟孙悟空。他还有两个徒弟——猪悟能、沙悟净。都在金亭馆住着。因知你听了妖言,要取我师父心肝做药引子,是老孙我变成师父的模样,特来此降妖也。”那国王闻言,立即派人接唐僧和八戒、沙僧入朝。
这时唐僧的脸儿还没变过来,他不好意思进朝。八戒说;“没关系,见了师兄就有办法。”他三人来到朝内,悟空迎上去,把师父的泥脸抓下,吹口仙气,叫“正!”那唐僧便复了原身,精神也感到爽利。国王下殿亲迎。行者说:“陛下是否知道那妖怪来自何方?等老孙与你抓来,消除后患。”国王含羞道;“三年前他刚来时,朕曾问过他。他说离城不远,向南去七十里有一座柳林坡清华庄上。国丈年老无儿,后妻生一女,年方十六岁,不曾许配人家,愿意给朕。朕因见那女子美貌,遂纳了。时间不长,朕就生病,太医屡医无效。他就说有仙方,只是要用小男孩的心肝作药引子。是朕不才轻信其言,遂选民间小男孩,订于今日午时开膛取心。不想神僧下降,恰恰又遇笼子都不见了。他就又出坏主意,说神僧的心比小儿的心更强万倍。朕一时误犯,多亏神僧识破妖魔。如能斩妖,剪除后患,联愿以倾国之资酬谢!”行者笑道:“实不相瞒,笼中的小男孩都是因我师父大慈大悲,叫我给藏起来了。你再别提什么酬谢之事。待我拿了妖怪,也是我积的德。”
唐三藏说:“徒弟,我们也收拾行李走罢。”那国王又苦留求教。大圣说:“陛下,从此色欲少贪,阴功多积,凡百事将长补短。自足以怯病延年,就是教也。”国王听了连连点头,遂拿出两盘散金碎银奉为路费。唐僧坚辞,分文不受。国王只好命摆銮驾,请唐僧端坐龙车,国王与妃后亲推龙车出朝。正在这时,忽听得半空中一声风响,路两边落下一千一百一十一个鹅笼,内有小男孩欢笑。只见城隍、土地、社令、真官、五方谒谛,四值功曹,六丁六甲等,高声叫道:“大圣,我等前蒙吩咐,摄去小儿鹅笼。今知大圣功成起行,一一送来也。”那国王妃后,臣民百姓,又都下拜。行者望着空中说:“有劳列位,请各归祠,我着民间祭祀谢你。”众神退去。
大圣又请城里大人认领自己的孩子。大人们很快就认出笼中之子,欢喜异常,都说:“请唐朝爷爷到我们家,奉谢救儿之恩!”无论老小,不论男女,都不怕他们相貌怪丑,抬着猪八戒,扛着沙和尚,顶着孙悟空,簇着唐三藏,牵马的,挑担的,一拥回城。那国王也不能禁止。这家也开宴,那家也设席,请不到的,或做僧帽、僧鞋、褊杉、布袜,里里外外,大小衣裳,都拿来相送。如此盘桓将有月余才得离城。又有传下影神,立起碑位,顶礼焚香供养。这正是:阴功高垒恩山重,救活千千万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