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想,这妖精如此厉害,绝不是凡界的怪物,定然是天上凶星。我不如上天找玉皇大帝查问。行者急翻身,纵起祥云直至南天门。四大天师立即传奏灵霄殿,引悟空见玉帝说明来意。玉帝派员速查,结果是满天星宿不少,各方神将皆存,并无思凡下界者。玉帝让孙悟空在天界挑选几员大将,下界一起擒拿魔怪。悟空本看不上这些天兵天将,但此一时彼一时也,常言道“一物降一物”,也许只有他们能降这妖怪。于是他便请托塔李天王与哪吒太子去走一遭。
李天王父子和行者来到金兜洞前。行者在前面索战。“泼魔,快开门,还我师父来!”洞口把门的小妖进去报告:“大王,孙行者领着一个小童男在洞口叫战哩。”那魔王道:“这猴子的金箍棒被我夺了,想是请来救兵了。”这魔王持兵器出洞迎战。
魔王笑道:“我认识你。你是李天王的第三个孩子名叫哪吒太子,今日为何到我这洞门前呼喝?”太子说:“因你这泼魔作乱,困害东土圣僧,特奉玉帝金旨前来拿你!”魔王大怒道:“想必是孙悟空把你请来的。唐僧是我抓的,你有何武艺全拿出来。不要走,吃我一枪。”
太子使斩妖剑劈手相迎。只见太子使出法来将身一变,变成三头六臂,手持六般兵器向妖魔砍去。那妖魔也变成三头六臂,用三柄长枪抵住。太子又弄出降妖法力,将六般兵器抛将上去,大叫一声“变!”那砍妖剑、斩妖刀、缚妖索、降魔杵、绣球、火轮儿,便一变十,十变百,百变千,千变万,如骤雨冰雹纷纷密密向妖魔打将去。那魔王全然不惧,取出白森森的圈子来向空中抛去,叫声“着!”忽喇的一下,把六般兵器套将下来,慌得那太子赤手空拳逃生。魔王得胜回洞。
大圣又来洞前喊战。那魔王出洞迎战。两个斗了二三十回合,大圣见事不妙,将毫毛拔下一把,向空中撤起,叫声“变!”即变成五十余个小猴,一下子把那妖缠住,抱腿的抱腿,扯腰的扯腰,抓眼的抓眼,捋毛的捋毛。那妖慌了,急把圈子拿出来。大圣与李天王等见他拿出圈于,急忙跳上高峰逃阵。那妖把圈子往上抛起,忽喇一声,把那五十余个小猴收为本相,套入洞中,贺喜而去。
太子说:“大圣不愧为一条好汉!他刚才打的这一路拳似锦上添花,使的分身法正是人前显贵。”行者笑道:“列位看那妖的本事比俺老孙如何?”李天王道:“他的拳松脚慢,不如大圣的紧疾。他见你使出分身法,就更慌了,所以要弄他那圈套。”行者说:“魔王好治,只是圈子难降。”太子说:“只要把他的圈子弄到手,就可以降他。”行者说:“他那宝贝如何可得,我看只有偷来。”说着变成一只苍蝇钻进洞去,只见那大小群妖,舞的舞,唱的唱,排列两旁。老魔高坐台上,面前摆着蛇、鹿、熊肉,他正大吃大喝得意非凡。行者又变成一个獾头精,慢慢地向台前靠近。但看了多时也看不见那个宝贝圈子。他抽身转至后台,忽抬头,看见自己的金箍棒靠在东壁,喜得他心痒如搔,忘记更容变相,走上前去拿起金箍棒,现原身一路打了出去,慌得那群妖胆战心惊乱成一团。
后来,李天王、哪吒太子和悟空又同那魔王斗了几场,不但没有取胜。金箍棒反而又被魔王用圈子套了去,悟空又落得个赤手空拳。行者说:“我想起来啦,佛法无边。如今我且上西天走一遭,问问如来佛祖,请他用慧眼观看大地四洲,看这怪是哪方生长,何处居住,那圈子是件什么宝贝。不管怎的,我一定要拿他与列位出气。救我师父、兄弟上西天取经。”行者就纵筋斗云,片刻之间来到如来面前。行者低头礼毕。如来问道:“悟空,前听说观音菩萨解脱汝身,保唐僧来此取经,你怎么今日一人到此,有何事故?”行者顿首道:“回告我佛。弟子自从与唐僧师父西来,行至金兜洞遇到一个恶魔头,名唤兕大王,他神通广大,把师父与师弟等摄入洞中。弟子向他求取,他不但不给,反而用一个白森森的圈子把我的金箍棒套了去,我恐他是天将思凡,急上界查勘不出。玉帝又派李天王父子来助战,又被他抢了太子的六般兵器。因此特告我佛,请看看那魔怪是何出身,我好拿他家属四邻擒此魔头救我师父。”如来佛听说已知道那怪的来历,便对行者说:“那怪物的来历我虽知道,但不可与你说,你这猴子口不紧,万一说出去反会遗祸于我。我这里用法力助你擒拿他去罢,”行者问:“如来助我用何法力?”如来即令十八尊罗汉开宝库取出十八粒“金丹砂”给悟空助力。并告诉悟空去洞外与那魔比武、叫罗汉放砂陷住他,使他动不得身,拔不得脚,凭你揪打便了。
行者谢了如来,同罗汉一起去降妖。中途行者见只有十六个罗汉,怎么少了两尊?正问时,降龙、伏虎二罗汉赶到,忙说:“悟空,我两个来迟了一步。”不一会儿,大家来到金兜洞旁。行者在洞前喊战,那魔王出来相迎,十八罗汉放起了砂。那魔王见飞砂迷目,把头低了一下,足下就有三尺多深砂子,他慌忙将身一纵往上跳,未曾立得稳,脚下又有二尺多深砂子。那怪急忙拔出了脚,慌忙取圈子往上掷,忽喇一下,把十八粒金丹砂全套去了。这时降龙、伏虎二罗汉才说:“悟空,你知道我两个为什么来迟了吗?如来吩咐我俩:‘那魔神通广大,如失了金丹砂,就叫孙悟空上离恨天兜率宫太上老君处,寻他的踪迹便可擒拿也’。”行者听了说:“可恨,可恨!这如来佛也赚我老孙,当时就该对我交底。”行者急纵身直上三十三天之外离恨天兜率宫前,见了太上老君,东张西望,忽见那牛栏边一个童儿正瞌睡,青牛不在栏内。行者问:“老官儿,走了牛也,走了牛也!”老君大惊道:“这牛几时走了?”童儿醒来,跪下道:“爷爷,小儿睡着不知是几时走了牛。弟子在丹房里拾了一粒丹,吃了,就睡着了。”老君说;“想是前日炼的‘七返火丹’被你吃了一粒。那丹吃一粒就睡七天啊。想必那青牛下界也七天了。”老君马上查那牛走时偷了什么宝贝,行者说;“看他无什么宝贝,只见他有一个圈子,那圈子甚是厉害。”
老君查看时,发现丢了一个“金钢琢”。行者说:“原来是这件宝贝!当初打着老孙的是它,如今那牛在下界不知拿它套了多少物件!”老君说:“我那‘金铜琢’乃是我过函关化胡之器,自幼炼成至宝。凭你什么兵器、水火,都不能近它——若再偷了我的芭蕉扇,连我也不能奈何他了。”
大圣这才欢欢喜喜随着老君拿着芭蕉扇驾云同行。来到洞前,大圣叫那魔出洞迎战。那魔一出洞,只听得老君大喊:“那牛儿还不归家更待何时?”唬得那魔心惊胆战道:“这贼猴真是个地里鬼!却怎么就访得我主公来了?”只见老君念个咒语,将扇子扇了一下,那妖老老实实将圈子丢来被老君拿住。老君又一扇,那妖现了本相,原来是只青牛。老君辞了众神,骑上青牛上了三十三天之上。孙大圣同李天王等打入洞里,把那百十个小妖全都打死,大圣谢了李天王父子和十八罗汉,救出唐僧和八戒、沙僧。他三人谢了行者,师徒们收拾马匹离洞向大路走去。
第二十八章 孙悟空大战青牛精
唐僧师徒离了车迟国,晓行夜住,渴饮饥餐,不觉春尽夏残,又是秋光天气。一日,师徒四人正向西走去,忽然又遇一山,路窄崖高石多岭峻,人马难行。三藏恐有虎狼作怪妖兽伤人,要徒弟们提防。悟空说:“师父放心,我们兄弟三人情投意合,归正求真,何惧什么虎狼妖兽!”他们又向前走了一程,唐僧在马上看见前面有楼台房舍。他肚子饿了,想去化斋吃。行者告诉师父:“西方路上有些妖怪有点化住宅的本事,以此哄人。要知道‘龙生九种’,内有一种名‘蜃’,蜃气放出就像是楼阁浅池。若遇大江昏迷,蜃现此景,倘有鸟鹊飞腾,看见此楼阁定来歇翅。哪怕你论千上万,尽被他一气吞没。此景害人最重。我看那边气色凶恶断不可入呀!”唐僧说:“不入也可,但我饥饿怎办才好?”悟空取出金箍棒,在平地上画了一个圈,请唐僧和八戒、沙僧坐在里边。并对唐僧合掌道:“老孙画的这个圈,强似铜墙铁壁,凭他什么虎豹狼虫妖魔鬼怪也不敢接近。我去远方化斋,你们只在圈内坐等,若出了圈定遭毒手。千万,千万!至嘱,至嘱!”
悟空纵身驾云不觉来到千里之外,到一人家。向一位长老要些斋饭。谁知那老者不肯给,要他到别处去要。行者道:“古人云:‘走三家不如坐一家。’我就在此等着要罢。”那老者见悟空坐着不走,气上心来,举杖就打。谁知打了七八十下,只当是给行者搔痒痒。行者趁那老头不备,从他锅里盛了一盒米饭驾云回转。
却说唐僧在悟空画得的圈内坐了多时,不见悟空回来,心中着急。八戒就说:“师父,你没听古人说过‘划地为牢’这句话吗?师兄用棍子划了个圈儿,怎么就能成为铜墙铁壁?假若来了虎狼妖兽只好白白地送与它们吃了。”唐僧听信这呆子的话,与徒弟一齐出了圈外,沙僧牵马,八戒担担,唐僧顺路前行。不一会儿,来到一个楼阁之处。猪八戒进去一看,见象牙床上有一堆骸骨。桌子上却放着三件背心。呆子就把这三件背心拿来了,要师父穿上御寒。唐僧说:“不可,不可!常言道:‘公取窃取皆为盗’倘若有人发觉,要吃官司的。”八戒说:“四处无人谁能发现?”唐僧说:“虽是人不知但天知。‘暗室亏心,神目如电’。趁早归还人家,莫爱非礼之物。”那呆子根本不听,他自己穿了一件,又要沙僧穿了一件。他俩刚刚穿上背心,不知怎地就站立不稳,扑的一跌。原来这背心赛过绑缚手,把他两人背剪手贴心捆起来了。妖精便把他师徒三人捉到洞里。只见那妖精笑道:“我常听人言,吃唐僧一块肉,发白可还黑,牙掉可更生。等把你大徒弟捉住一块儿蒸吃。”
孙行者返回原处,唐僧、八戒和沙僧已无踪影,悟空急忙循着马蹄印依路向西寻去。走了五六里地碰见一位老头,一打听才知道师父可能是被一个叫独角兕大王的妖怪捉进金兜洞了。大圣急忙赶至洞口大叫放人。那守洞的小妖急入洞报告:“大王,前面有个毛脸勾嘴的和尚说是齐天大圣孙悟空,来要师父哩。”那魔王满心欢喜地说:“正要他来哩!我自从离了天宫下降尘世,还不曾试试武艺,今日他来必是个对手。”随即取出兵器出洞迎战。孙大圣上前道:“你孙外公在这里呢!快还我师父,两无毁伤!若敢说半个‘不’字,我叫你死无葬身之地!”正是英雄相遇英雄汉,对手才遇对手人。他两个在洞前战了三十回合难分胜负。那魔王把枪尖点地喝令小妖,进前者赏,退后者斩。一群小妖一个个拿刀弄杖,把个孙大圣围在中间。行者全然不惧,使一条金箍棒,前迎后架,东挡西除。接着,行者把金箍棒丢将起去,叫声“变!”即变作千万条铁棒,好似飞蛇走蟒盈空里乱落下来。那伙小妖精见了,一个个魄散魂飞抱头逃命。老魔王冷笑道:“猴子不要无礼,看我的手段!”急忙从袖中取出一个亮灼灼白森森的圈子来,向空中抛起,叫声“着!”忽喇一下,把金箍棒收做一条套走了。弄得孙大圣赤手空拳,翻筋斗才逃了性命。那妖魔得胜回洞,行者一时无了主意。这正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