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间,虎力大仙和唐僧分别坐在两个禅台之上。坐了多时,不分胜负。鹿力大仙为了助他师兄一臂之力,将脑后短发拔了一根变成一只臭虫,爬在唐僧的脖子上咬住唐僧不放。唐僧疼痒难忍又不敢动手,一动就输。孙行者见此状摇身一变,变成只蜜蜂飞在唐僧头上,把臭虫弄死,又替师父挠挠痒痒。唐僧不疼不痒了继续端坐,行者想,和尚光头连虱子都安不得一个,怎么会有臭虫?一定是那大仙捣的鬼,悟空随即变成一条七寸长的蜈蚣,在虎力大仙的鼻凹子里叮了一下,邢大仙立刻坐不稳了,一个筋斗栽下禅台。唐僧得胜,国王见虎力大仙输了,下令放行唐僧,这时,鹿力大仙又说:“我要与那和尚‘隔板猜枚’。”国王问:“什么叫‘隔板猜枚’?“鹿力大仙道:“就是隔扳猜物。他要是隔着板子能猜出里面放的是什么东西,就放他西去。猜不着,陛下拿他问罪。”国王即传旨将一个红漆柜子抬上来,叫娘娘放一件宝物在里面,让鹿力大仙和唐僧比试,看谁猜得对。唐僧小声对悟空说:“柜中之物,如何得知?”行者道:“师父放心,我钻进去探探。”行者变成一只小虫钻进柜里,见里面装着一套宫衣,乃是山河社稷祆,乾坤地理裙。行者用手拿起来抖乱了,咬破舌头尖一口血喷上去,变成一口破钟【一种披在身上没有袖子的外衣,因形状像钟(古代乐器),故称为钟】,他出来告诉师父,说里面是一口破钟。
唐僧正要猜,鹿力大仙说:“我先猜,柜里装的是山河社稷袄,乾坤地理裙。”唐僧说:“不对,是一口破烂钟。”侍从打开柜子一看,果然里面放着一口破钟。娘娘纳闷了,国王也生气了。他大怒道:“抬柜上来,朕亲自放一物。”
那国王到御花园摘了一个大仙桃放入柜内让他们猜。悟空钻进柜里把桃子吃了,只剩下一个桃核。鹿力大仙猜道:“柜里是一个仙桃。”三藏说:“不是桃,是个桃核子。”那国王怒道:“朕亲手放的仙桃。怎么会是核子呢?”三藏说:“请打开看看便知,”柜子打开后,果然是个核子,并无桃。国王想,想必是鬼神在暗中助他们,快打发他们走罢。
虎力大仙还不服气,又对国王说:“术法只能替换得物件,替换不了人身。将这道童藏在里面,他就替换不了啦。”随即将一个小道童装进柜里。行者又钻进柜里,把道童的头发剃掉,变成个小和尚。出来告诉了师父。猜时,虎力大仙说里边装了个小道童。三藏却说是个小和尚。打开柜一看,果然是一个小和尚敲着木鱼念着佛钻出来了。国王和众道士目瞪口呆。国王赶紧要放唐僧师徒西行。
可是虎力大仙又节外生枝地说:“陛下,这真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贫道将钟南山学的武艺索性拿出来与他赌一赌罢。”国王问:“你们还有什么武艺?”虎力大仙说:“我们兄弟三人有此神通,砍下头来,还能安上;剖腹剜心,还能再生;滚油锅里,正能洗澡。”国王大惊道:“此三件都是寻死之路呀!”虎力大仙说:“正因我们有些法力才不害怕,量他们也不敢跟我们赌这三件。”那国王叫道;“东土来的和尚,我的三位大仙还要和你们赌砍头剖腹下油锅洗澡哩,敢不敢?”行者笑道:“这下买卖来了,造化!造化!”八戒说:“哥哥,这三件都是丧命之事,怎么说是买卖来了?”行者笑道:“我的本事你还不全知道:砍下头来能说话,剁了胳膊打得人。铡去腿脚会走路,剖腹还平妙绝伦。就似人家包饺子,一捻一个就囫囵。油锅洗澡更容易。只当温水涤垢尘。”八戒和沙僧听了哈哈大笑。
行者对国王说:“陛下,小和尚会砍头。”虎力大仙道:“陛下,我与他比试!”那昏君即传旨摆设杀场。一声令下,即有羽林军三千,排列朝门之外。孙大圣先砍头。只见孙大圣被刽子手捆做一团按在那土墩高处,随着一声“开刀”的喊声,刽子手把行者的头砍将下来。只听行者腔中叫声“头来”,飕的又从腔内长出了一个新头。吓得刽子手们个个心惊胆战。八戒笑道:“沙师弟,不知哥哥还有这般手段。”沙僧说:“他有七十二般变化,就有七十二个头吧。”
虎力大仙也被刽子手把头砍下,他腔内也叫一声“头来!”行者拔了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成一条黄狗跑入场中。把头衔到河边扔进水里。众人再看,虎力大仙原来是一只无头的黄毛虎。
鹿力大仙见师兄输了,定要与行者比剖腹剜心。行者笑道:“小和尚近日多吃了几个馒头,这几日肚子里疼,想是生虫子了,正想借陛下之刀剖开肚皮拿出脏腑,洗净脾胃,才好上西天见佛。”国王下令:“拿他赴曹。”行者摇摇摆摆径至杀场,将身子靠着大桩,解开衣带露出肚腹。刽子手用刀在行者肚子上割了一刀便是一个窟窿。行者双手扒开肚皮拿出肠予和五脏来,一条条清理多时,依归放回原处。又吹口仙气,肚皮便长合了。
鹿力大仙也像行者一样,被刽子手剖开肚皮,他也拿出腑脏用手理弄。行者拨根毫毛变成一只饿鹰。饿鹰展开翅爪“飕”地一声把鹿力大仙的五脏心肝尽情抓去,不知飞向何方。刽子手定睛再看鹿力大仙,原来是一只白毛角鹿!
羊力大仙誓与二兄弟报仇,要和行者比下油锅。行者说:“我这些日没有洗澡,皮肤痒痒,正想下锅烫烫去。”
只见油锅架起,干柴烈火将油烧滚。国王叫行者先下。行者合掌问:“不知是文洗还是武洗?”国王道:“文洗如何?武洗又如何?”行者说:“文洗不脱衣服,下去打个滚就起来,不许脏了衣服。武洗要脱了衣服,跳下油锅任意翻筋头。”羊力大仙愿意武洗。行者脱光了衣服,将身一纵跳入油锅,翻波斗浪,就似游水一般的玩耍。八戒对沙僧说;“平时我们也错看了这猴子了,他怎么有这般大的本事。”他俩嘟嘟囔囔夸奖不尽。行者看见,心中想到:那呆子笑话我哩!正是“巧者多劳拙者闲”。老孙这般舞弄,他倒自在,等我吓唬他一下。行者变个枣核钉儿,沉在油锅底上,再也不起来了。
那监斩官上前奏道:“陛下,小和尚被油烹死了。”国王见小和尚死了,就下令要拿唐僧、八戒和沙僧。呆子嘴里骂道:“闯祸的泼猴子,无知的弼马温!该死的泼猴子,油烹的弼马温!”行者在锅底上听到了呆子乱骂,忍不住现了原相,赤条条地出了油锅。羊力大仙只好也照行者的先例跳下油锅。行者发现,羊力大仙一下到锅里,油就变冷了。他猜想,这一定是哪个龙王在暗中保护着他,行者急纵身跳在空中。把北海龙王敖顺叫来问话。敖顺说:“大圣原来不知,这个孽畜苦修了一场,是他自已炼的冷龙,只能哄骗世俗之人,怎能瞒过大圣!我如今收了冷龙就是了。息怒!息怒!”那龙王化一阵旋风到油锅边,将冷龙捉下海去。羊力大仙立刻在滚烫的油里现了原形,原来是一只羚羊!行者从空中下来,与三藏、八戒和沙僧立于殿前告诉国王:“这三个大仙,一个是虎,一个是鹿,一个是羚羊。他们是成精的山兽,同心到此害你,因见你气数还旺不敢下手,若再过两年,你的气数衰败,他们就来害你,你的江山一古脑儿就归他们了。幸我早来,除了妖邪救了你性命。”国王这才醒悟,随即大摆筵宴,同皇后嫔妃及两班文武送唐僧师徒出朝门。
早晨,国王设朝,唐僧在三个徒弟的护卫下去见国王倒换关文。正在这时,三个大仙来对国王说:“陛下不知。这四个和尚昨天在东门打杀了我两个徒弟,放了五百囚僧,夜间偷偷进观把三清的圣像掷进毛坑,偷吃了所有供品。我等先被他蒙蔽了,原以为是天尊下临,我们想求些圣水好进与陛下延年益寿。没想到他们用尿哄骗我们。我们各喝了一口尝出尿味,正想下手捉拿,他们却溜出殿门。好在他们今日还在此间,正所谓‘冤家路窄’!”那国王听了大怒,下令斩四僧之头,
行者合掌开言;“陛下暂息雷霆之怒。我们乃是东土之人,初来乍到街道尚且不通,如何夜里就知道他观中之事?既然他喝了我们的尿,就该当场抓住我们。天底下同名同姓的多了,怎么就说是我们?望陛下详察。”那国王本来就是个昏头,被行者这么一说就没了主意。他正在犹豫不决之间,外面进来三四十名乡佬禀报:“万岁,今年一春无雨,恐夏季更旱,请哪位大仙爷爷下一场甘雨,善济黎民百姓,”国王道:“唐僧师徒听着,你们远来,冒犯大仙本当问罪,但如果你们敢与我的三位大仙比赛求雨,并且赢了三位大仙,朕即恕你们无罪,给你们倒换关文,放你们西去,若赛不过,就将你们杀头示众。”行者笑道:“俺小和尚也会求雨,不妨试试!”
国王听说,即命打扫坛场亲自观看。唐僧、八戒和沙僧侍立楼下。只见虎力大仙直登祈雨坛,要和行者比赛求雨。行者拦住道:“你也不先让让我这远来之僧?也罢,你先求雨吧,这正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但你必须说明白你是怎么个求法,不然咱俩的功绩如何分清?”虎力大仙说:“我这一上坛,一声令牌响,风来;二声响,云起;三声响,雷闪齐鸣;四声响,雨下;五声响,云散雨收。”行者笑道:“妙!妙!妙!咱没见过,请了!”
大圣拔了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成一个假行者,仍立在唐僧手下。他的真身起至半空中,将那些司风的、布云的、雷公电母、龙王都吩咐了一遍,要他们不要听虎力大仙的招呼,而要听他棍子的号令。众神都答应了。行者真身复回原处,把毫毛一抖,收上身来。虎力大仙第一道令牌发出,万里无云;第二道令牌发出,雷也不鸣、电也不闪;第三道令牌发出,滴雨未下。虎力大仙急死了。但他的令牌已发完,轮到孙悟空显法了。
只见行者上了祈雨坛,将金箍棒向空中一指,那风婆婆见了,急忙放风。只听得呼呼风响,满城中揭瓦翻砖、飞砂走石。行者又将金箍棒向上一指,乌云密布,茫茫三市暗,冉冉六街昏。行者又把金箍棒向上一指,雷公愤怒,电母生嗔,忽喇喇施霹雳,淅沥沥闪红绡。那沉雷护闪乒乒乓乓,一似那地裂山倒之势,吓得那满城人户户焚香,家家烧纸。孙行者高呼,“老邓!仔细替我看那贪赃枉法之官、忤逆不孝之子,多击死几个示众!”那雷越发震响起来。孙行者又将金箍棒向上一指,天上银河泻,街街白浪滔。神龙借此来相助,抬起长江往下浇。这场雨,自辰时一直下到午时,下得那车迟国里里外外水浸了街道。那国王忙传旨;“停雨!停雨!”行者把金箍棒往上又一指,马上雷停风息云散雨收。国王满心欢喜,文武百官皆称赞道:“好和尚,这正是‘强中更有强中手’!”
国王回殿,给唐僧倒换关文,打发他们师徒西去。正在这时,三个大仙说;“陛下,且留住他的关文,让我们兄弟再与他赌一赌。比个高低!”那国王昏庸无知,毫无主见,就问:“你们和他们赌什么?”虎力大仙说:“我与唐僧比坐禅,看谁坐的时间长。”随即搬来一百张桌子,五十张作一个禅台。一人坐一禅台,谁先动谁输。
第二十七章 车迟国里猴王显法
唐僧师徒迎风冒雪、披星戴月行了数日。又值早春天气,师徒们在路上缓马而行观看景色,忽见前方有一城池,行者前去打听,才知道此城名叫车迟国。只因二十年前久不落雨,地绝谷苗。不论君臣黎民大小人家,家家烧香户户求雨也不顶事。正在这紧要关头,忽然天降三个大仙:一个叫虎力大仙,一个叫鹿力大仙,另一个叫羊力大仙。这三个大仙呼风唤雨,只在翻掌之间;指水为油,点石成金,犹如转身之易。因为有这等法力,所以能夺天地之造化,换星斗之玄极。只是这车迟国的国王憎恨和尚,偏爱道士。
行者把探听到的情况报告唐僧,太阳西落时,师徒们进了城在智渊寺住下。
这晚二更时分,孙大圣心中有事睡不着,他悄悄爬起来跳在空中观看,发现正南有座三清观,三个大仙正领七八百个道士吹打鼓乐,虔诚烧香。行者暗喜道:“我何不下去混在其中耍耍。”他又想,孤掌难鸣,不如回去把八戒、沙僧二弟叫起一同前去。
行者回至智渊寺,把八戒、沙僧叫醒,告诉他们车迟国有一座三清观,里边有许多供品。一个馒头就有斗那么大。新鲜果品更是无数,说得猪八戒口水流了二尺长,马上就要去吃。行者说:“兄弟,你想吃东西,不要大呼小叫地惊醒了师父。你们悄悄跟我来。”
他们来到三清观。只见大圣往地上吹了一口仙气,便起了一阵狂风,直卷进三清殿上,把灯火全吹灭。众道士心惊胆战,虎力大仙说:“徒弟们且散,明晨早起,多念几卷经文补上。”道士们走后,行者、八戒和沙僧来到殿里,八戒抓起供品就吃。行者说:“不要小家子气,咱们也变成元始天尊、灵宝道君、太上老君的模样安安稳稳地吃。”猪八戒高兴极了,爬上高台把老君像一嘴拱下去说:“老官儿,你也坐得累了,让俺老猪坐坐。”八戒变成太上老君,行者变成元始天尊,沙僧变成灵宝道君。八戒大吃特吃起来。行者道:“八戒,先别只管吃。吃东西事小,泄漏天机事大。这三个圣像都倒在地下,倘有道士来撞钟扫地,绊一个跟头,却不走漏消息?我见右手有个小门,里面有个大厕所,你把那三个泥像扛到毛坑里去吧!”那呆子一面扛,一面说:“三清,三清,我说你听:远方到此,惯灭妖精。欲享供品,无处安宁。借你座位,略略少停。你等坐久,暂下毛坑。”说完就把三清像掷进茅坑。
他三人正吃得香时,有一个小道士进殿来找东西,被地下的果核滑了一跤。猪八戒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把小道士吓得走了三魂,忙去报告三位大仙。大仙领众道士来看,台上的三尊泥塑并无异样,只是供品都被吃了,不知何故。三位大仙想,一定是他们虔诚之心惊动了天尊。何不趁此求些圣水,喝了好长生不老。虎力大仙抬来一口大缸,鹿力大仙端一个沙盆,羊力大仙拿来一个花瓶。道士们将祈求圣水的容器放好后出去回避,行者、八戒和沙僧一人往里面撒了一泡尿。然后他们三人依旧端坐在上面道:“小仙领圣水来。”那些道士进来,见果然有了圣水,便取出小杯子盛了一些尝尝。老道士尝后说:“有些猪尿臊味,不好喝。”行者坐在上面听见这话,心想我干脆挑明了罢,索性留个名,便大叫道:“老道,老道!你别胡思,吾将真姓说与你知。大唐僧众奉旨来西,良宵无事来到这里。吃了供品闲坐嬉闹,蒙你叩拜何以报答?你们喝的哪里是什么圣水?都是我们的一泡尿呀!”那道士听了此话一切全明白了。只见他们拦住门,一齐动手往里乱打。行者乘混乱之机左手挟了沙僧,右手挟了八戒,回到智渊寺悄悄睡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