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来到八戒床边叫了几声八戒,那呆子只管打呼噜,哪里叫得醒。悟空便揪他的长耳朵,抓他的鬃,总算把他叫醒了。悟空告诉他有一桩买卖两人一起去做。八戒一听说去弄宝贝,便愿意去。只是提出宝贝弄到手后得给他。悟空说:“老孙只要图名,哪里图什么利,宝贝全给你。”呆子一听满心欢喜,穿上衣服和悟空就走。这真是清酒红人面,黄金动道心。二人直奔那城。
不多时,悟空、八戒已来到御花园内。找到那株芭蕉树。悟空要八戒动手,说宝见就在芭蕉树下埋着。那呆子双手举耙,把个芭蕉树弄倒,然后用嘴一拱,拱了三四尺深,见有一块石板盖住。呆子高兴地说:“哥哥,运气来了,真有宝贝,这石块下面的宝贝,不知是坛儿盛着,还是柜儿装着哩。”悟空要他掀起来看看。呆子果然用嘴拱开石板,只见霞光灼灼,白气明明。八戒以为这是宝贝放的光,马上就要下井去捞,只是没有绳子,下不去。悟空便把金箍棒拿出来,两头一扯,叫了声“长:”金箍棒长到足有七八丈长,八戒顺着金箍棒下到井里。那井深得很啊,八戒打个猛子钻入水中,忽睁眼见有一座牌楼,上有“水晶宫”三字,原来这是井龙王的水晶宫。
昨夜夜游神巳告知井龙王,有人来取乌鸡国皇帝的魂灵去拜见唐僧,请齐夭大圣降妖,八戒一下到井底,井龙王就猜到是天蓬元帅到了,忙整衣冠,领众水族出门相迎:“天蓬元帅,请里面坐。”八戒欢喜道:“原来还是个故知。”那呆子不管好歹,进入水晶宫里便要把宝贝拿出来看看。井龙王道:“是有一件宝贝,只是拿不出来,请元帅亲自看看,如何?”八戒说:“妙!妙!妙!”
井龙王前面走,呆子跟在后面,转过了水晶宫殿,只见廊下躺着一具尸首。井龙王说:“元帅,这就是宝贝!”八戒上前一看,原来是个死皇帝,哪里是什么宝贝?井龙王说:“元帅原来不知,这本是乌鸡国皇帝的尸首。自到井中,我用定颜珠将其定住,使他不腐烂。你要是将他背出去,见了齐天大圣,若能把他起死回生,莫说宝贝,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呀。”只见八戒背着个死皇帝从井中上来,同悟空返回师父住的宝林寺内。八戒在路上想:这猴子捉弄了我,说是找宝贝,原来让我背死人,我撺唆师父说他能把这死人治活,若医不活,就叫师父念紧箍咒,把这猴子的脑浆勒出来我才称心!
八戒一见唐僧就说:“师父,行者的外公叫我老猪背来了。”唐僧、沙僧一看,那皇帝容颜未改,似活的一般。三藏哭了起来。八戒说:“师父,他又不是你的家父,哭他怎的?”三藏道:“出家人慈悲为本,方便为门。你怎么这般心硬?”八戒说:“不是心硬,师兄对我说。他能医活,要是医不活,我也不背他来了。”唐僧就要悟空救这皇帝一命。悟空说:“师父,你怎么信这呆子的乱谈,人若死了,或三七五七,尽七七日,受满了阳间罪过就转生去了。如今已死三年,如何能救活!”八戒忙说:“师父,你不要被他骗了。你只要念念紧箍咒儿。他一定能还你一个活人。”唐僧轻信猪八戒的话,真的就念起咒来,疼得猴王在地上打滚。悟空骂道:“你这呆子,撺唆师父咒我!”八戒笑道:“你只知道捉弄我,难道我就不能捉弄捉弄你!”悟空见已到如此境地,只好说;“我如今一筋斗云撞入南天门里,直去三十三天之上,向太上老君求一粒‘九转还魂丹’来救活他罢。”唐僧听了十分高兴,就要行者快去。行者说:“我走后,要有一个人跪在尸首前哭,不然难以救活。”呆子一听,就知道行者是要让他哭哩。行者说:“你不哭,我也医不活。”八戒道:“哥哥,你快去吧,我哭还不行。”行者得寸进尺地说:“哭有几样:若是干喊,谓之嚎;挤出些眼泪来,谓之啕。又耍哭得有眼泪,又要哭得有心肠,才算嚎啕痛哭啊!”八戒道:“我就哭个样儿你看看。”只见他眼泪汪汪,一边哭一边絮絮叨叨,真像死了亲人一般。行者说:“就这样哭,不准停。要停,我定打你。”说完,一个筋斗云来到太上老君的离恨天兜率宫中。老君将“还魂丹”给了悟空一粒,他随即返回宝林寺中。
唐僧、八戒和沙僧见悟空返回来了,忙问:“有无丹药?”悟空说有还魂丹,并将此丹放入皇帝口中,吹了一口清气。不一会儿,皇帝就起死回生,双膝跪地对师父说;“记得昨晚鬼魂拜谒,怎知道今朝天晓返阳神!”三藏慌忙搀起他道:“陛下,不干我事,你谢我徒弟吧。”行者笑道:“师父说哪里话,常言道:‘家无二主’,你受他一拜也不亏。”三藏过意不去,搀起皇帝同入禅堂,皇帝又与行者、八戒,沙僧拜见了。
次日,皇帝扮做挑夫,八戒挑担跟在唐僧、悟空后边进城。只见悟空在朝门外大喊:“我们是东土大唐上西天取经的和尚,今到此倒换关文。”那假皇帝听外面人来报,即令传宣。唐僧等人进到殿内,那魔王问新收的挑夫的来历。悟空替他答道:“供罪行童年且迈,痴聋窨哑家私坏。祖居原是此间人,五载之前遭破败,天无雨,民干环,君王黎庶都斋戒,焚香沐浴告天公,万里全无云叆叇。百姓饥荒若倒悬,钟南忽降全真怪。呼风唤雨显神通,然后暗将他命害。推下花园水井中,阴侵龙位人难解。幸吾来,功果大,起死回生无挂碍,情愿皈依作行童,与僧同去朝西界。假变君主是道人,道人转是真王代。”那魔怪在金銮殿上听了悟空的这摊子话,吓得他心头撞小鹿、面上起红云,抽身就走,悟空紧追不舍。
在空中,行者喝道:“那怪物,哪里逃,老孙来也!”那妖魔高叫道:“孙行者,我占别人的帝位,与你何干,你怎么来打抱不平,泄露我的机密!”行者哈哈笑道:“你这大胆的东西,皇帝是你做的?你既知我是老孙,就该远走,吃俺老孙一捧。”那魔侧身躲过,拿宝刀相还。两个一场好杀。战经数合,那魔抵不过悟空,急回头从归路跳入城里,混在两班文武丛中,摇身一变,变成与唐僧一样的人。大圣赶上举棒就打,那怪道:“徒弟,别打,是我!”悟空又打另一个唐僧,却又听道:“徒弟,别打,是我!一模一样的两个唐僧,实难辨认。连八戒、沙僧也被弄糊涂了。
呆子并不呆,粗中还有细。他与悟空出了个识破假唐僧的主意,只是要猴哥受些苦罢啦!八戒说:“哥哥,我叫师父念念紧箍咒儿,会念的,就是真师父,不会念的就是妖怪。”悟空只好忍痛答应了。
那妖魔怎会念咒儿,只是瞎哼哼,悟空的头一点不疼。八戒举耙就打。那妖纵身跳起,踏着云头便走。八戒驾云赶上,沙僧也跟了上去。孙大圣跳得更高,三个和尚围着一个妖魔。这时,只见东北方向飘来一朵彩云,云中传出喊声:“孙悟空,休下手!”行者回头一看,原来是文殊菩萨。悟空急收棒,上前施礼道:“菩萨,哪里去?”文殊道:“我来替你收这个妖怪。”文殊菩萨从袖中取出照妖镜,照出了那怪的原身,他原来是文殊菩萨的一只狮猁王。
文殊菩萨告诉悟空,当初这乌鸡国国王好善斋僧,佛派菩萨来劝他归西。因不便原身相见,扮做一个凡僧,向他化些斋供。被我几句言语相难,他不识我是个好人,把我捆了起来,送到御水河中,浸了我三天三夜,多亏六甲金身救我归西,报告了如来佛。如来佛便将此怪派到此地推他下井,浸泡三年,以报吾三日水灾之恨。
悟空说:“你的私仇虽报了,但那怪这些年不知害了多少人呢?”菩萨道:“他不曾害人,自他到乌鸡国后,这三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行者说:“虽然如此,但那三宫娘娘与他同眠同起,还不叫做害人?”菩萨说:”他是个阉割了的狮子。”八戒走近前摸了一把,笑道:“原来这妖精真的是‘糟鼻子不吃酒——枉担其名’了!”行者说:“既如此,就请菩萨收了去罢。”那妖魔现了原身,同文殊菩萨转回五台山上去了。悟空、八戒、沙僧返回乌鸡国殿上,把文殊菩萨的话,复述一遍。
自古道:“朝廷不可一日无君。”那皇帝请唐僧做皇帝,唐僧哪里肯当。又请悟空做。悟空说:“不瞒列位,老孙要肯做皇帝,天下万国五洲的皇帝都做遍了。只是我们做和尚懒散惯了,不愿做那皇帝。若做了皇帝,就要留一头长发,黄昏不睡,五鼓不眠,听有边报心神不安;见有灾荒忧愁无奈。我们怎能弄惯这一套?我看你还是做你的皇帝,我们还当我们的和尚。”那国王苦让不过,只得上了宝殿,做了皇帝。
唐僧师徒不肯久停,当下辞王投西。那国王摆整朝銮驾请唐僧上坐,着两班文武引导,他与三宫妃后并太子一家子送出城廓,挥泪相别。
第二十五章 除邪妖救活真皇帝
乌鸡国皇太子别了大圣,不多时回到城中。他悄悄来到母亲身边,叩头道:“母亲,我问你,现在即位登龙的是哪个?称孤道寡的是何人?”娘娘闻言说:“孩子,你发疯了!做皇帝的是你的父王,你问这为什么?”太子道:“万望母亲赦儿无罪我才敢问,若不赦我不敢问。”娘娘说:“我赦你无罪,快说。”太子问:“母亲,请告诉儿三年前夫妻宫里之事与后三年相比如何?”娘娘见儿问这事,紧紧把儿搂在怀中,眼中滴泪道:“三载之前温又暖,三年之后冷如冰。枕边切切将言问,他说老迈身衰事不兴。”太子听了撒手脱身,攀鞍上马。娘娘把他拉住说:“孩儿,你有什么事。说给我再走。”太子便把出城打猎,遇见唐僧和孙悟空,父王托梦,全真害死父王侵了龙位之事说了一遍,娘娘听了说:“儿呀,我四更时分也做了一梦,梦见你父王水淋淋地站在我跟前说他死了,鬼魂儿拜请了唐僧,降假皇帝救他前身。我正在疑惑,你来问此话,又将白玉珪宝贝拿出。你快请那圣僧降妖,报你父王养育之恩。”
太子离了母亲,急忙返到唐僧跟前,双膝下跪道:“师父。我来了。”随将母亲之话复述一遍。悟空要太子先返回城内装作没事,约定明天开始降妖,辨明邪正。悟空又弄神通,与太子弄了千余只野味,以遮假皇帝的耳目。太子听计领众返城。
宝林寺的和尚见太子与唐僧师徒关系如此亲密,于是对唐僧四人更加恭敬。这晚一更时分,悟空心中有事睡不着。他爬起来到唐僧床前说;“师父,我有一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唐僧问:“什么事?”悟空说:“我白天与太子夸口,说我的手段比山还高,比海还深,拿那妖精如同囊中取物一般,但细想了想,并没那么容易,有些难哩。”唐僧说,“你说难,便就不拿了罢。”悟空道:“拿是要拿的,只是理上不顺!”唐僧问:“你这猴头乱说,拿妖精怎么理上不顺了?”悟空说:“你老人家只知道念经,你哪里知道萧何的法律。常言道:‘拿贼拿赃。’那怪已当了三年皇帝,又不曾露出马脚走了风声,他与三宫后妃同眠,又和两班文武共乐,我老孙有本事拿住他,也不好给他定个罪名。”唐僧问:“怎么不好给他定罪名?”悟空说:“他就是个没嘴的葫芦也与你滚上几滚。他要说:‘我是鸟鸡国国王,有什么逆天之事你来拿我?’他若强辩,如何是好?”唐僧听了觉着也有道理,便问悟空有什么办法。
悟空笑着说:“老孙的计已有了,只是你老人家对八戒有些偏向,总护他的短。”唐僧道:“我怎么向着他?”悟空说:“你要是不向着他,你同沙僧在这里,让八戒与我老孙趁此时先入乌鸡国城中,寻着御花园,打开琉璃井,把那真皇帝的尸首捞出来,放在我们包袱里。明日进城,我见了那假皇帝就打。他要证据,就拿出尸骨与他看,然后叫太子上来哭父,皇后出来认夫,文武百官见主。这就有了证据。”唐僧听了暗喜道:“只怕八戒不肯去。”悟空笑道:“怎么样?我说你护短你就是护短,你怎么知道他不肯去?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不要说是猪八戒,就是‘猪九戒’,我也有本事叫他跟着我走。”唐僧说:“也罢,就叫他跟你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