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试诚心行者逗八戒
唐僧又得了孙悟空,心中既内疚又高兴。师徒同心协力,继续西天之行。
一日,师徒们正往前走,又见一座大山挡路。唐僧说;“徒弟们仔细观察。前遇高山,恐怕有虎狼挡路。”悟空道。“师父。请放心。扫除心上垢,洗净耳边尘,不受苦中苦,难为人上人。你莫忧虑,只要有老孙在,就是天塌下来,地陷下去,也保准没事。怕什么虎狼!”说话间,不觉已经上了山。从山上一看,此山确实险峻,真是巍巍峻岭。峭峭尖峰。唐僧正在马上观景,只见那山坡上立着一个樵夫高声对唐僧说:“那西去的和尚暂停片刻,我有一言奉告:此山有一伙魔怪,专吃你们这些东来西去的人哩。”唐僧听了,吓得魂飞魄散,急回头,忙呼徒弟道:“你们听,那樵夫说此山里有妖怪,谁敢去细问他一问?”悟空说:“师父放心,等老孙前去问他个详细。”
孙行者来到山坡前,对樵夫叫声:“大哥。不瞒你说,我们是东土差来西天取经的和尚,马上的那位就是我的师父,有些胆小。刚才听大哥说这山上有魔怪,让我来问一问,那魔是多少年的魔?那怪是多少年的怪?烦大哥老实说说。若是天魔,我把他们解与玉帝;若是土魔,我把他们解与土府。西方的归佛,东方的归圣,北方的解与真武,南方的解与火德,是蛟精解与海王,是鬼祟解与阎王。我老孙到处有熟人,好办!好办!”樵夫听了冷笑道:“你这和尚,虽然有些法术,但只可驱邪缚鬼,哪里撞见过这狠毒的魔怪!”行者忙问:“他怎么狠毒?”樵夫说:“此山名唤平顶山,山中有一个洞,名唤莲花洞,洞里有两个魔头,他画影图形要捉和尚,抄名访姓要吃唐僧。你若说是从别处来的还好,若说出一个唐字别想逃命。”行者说;“我们正是从唐朝来的。”樵夫道:“他正要吃你们哩。”行者问;“不知道他是怎样个吃法,要是先吃头,一口把我咬死,随他怎么煎炒熬煮,我也不知疼痛;要是先吃脚,一截一截地往上吃,却不是零零碎碎地受苦,这可疼死人了。”樵夫道;“和尚,他哪里有那么多工夫一截截吃你,只是把你抓住,放在笼里,囫囵蒸着吃!”行者笑道:“这样吃好,疼倒不要紧,只是受些闷气罢了。”檐夫说:“和尚,你不要耍贫嘴。那魔怪随身有五件宝贝,神通广大,就是擎天的玉柱,架海的金粱也难对付,可要小心!”说完上了云端,原来是日值功曹前来报信。
孙大圣全然无惧,来到唐僧面前说:“师父,没什么大事。有个把妖精,只是这里人胆小,放在心上。有我老孙,怕他什么?咱们走罢。”孙行者虽这么说,但也悄悄想;不如让八戒先去前面侦探一番,若碰上魔怪,叫他先打一仗看。要是打胜了,算他一功,要是被怪拿去了,我再去救他也不迟,正好显出我的本事大。只是怕那呆子不肯去,师父又有些护短,不如我用点小计谋,讨出师父几句话来。想罢,行者对唐僧说:“师父呀,我说实话吧,刚才那个报信的樵夫,是日值功曹。他说此处魔怪凶狠,实难前行。我们不如以后再去西天取经罢。”唐僧说:“徒弟呀,我们差不多已经走了一半路了,怎么想退回去呢?”行者道:“我并非不想走到底,只是我一人孤单,纵然是块铁,下炉能打几根钉?”唐僧说:“你说的也是,果然一个人也难,兵书云,寡不敌众。我这里还有八戒、沙僧,都是徒弟,凭你调度使用。”这句话终于说出来了。行者又说:“师父啊,咱们要能过得此山,猪八戒必须依我两件事,第一件事是看师父,第二件事是去前面巡山侦探。”八戒说:“这可难了,看师父是坐,巡山是走。总不能叫我坐一会儿又走一会儿吧,这两样怎么能顾得来?”行者说:“不是让你两样都干,只是挑一件干。”八戒笑道:“这倒好说,但不知看师父要怎样,巡山又要怎样,你先给我讲讲,我好挑选。”行者说:“看师父嘛,师父去大小便,你伺候;师父要走路,你扶持;师父要吃饭,你化斋。若把他饿着了,你该打;他脸皮儿黄些了,你该打;他身体瘦了些儿,你也该打。”八戒一听慌了,连忙说:“这个难,难,难!我再听听巡山是怎么回事?”行者说:“就是上前面问问这是什么山,有什么洞,打听一下有多少妖怪,我们好过去。”八戒一听说:“这是小意思,老猪就去巡山罢。”那呆子提起耙子,雄纠纠气昂昂地奔上山去。
八戒走后,行者忍不住冷笑。唐僧骂道:“你这猴子,巧言令色,捉弄他去巡什么山,还笑他!”行者说;“我不是笑他,我这笑中有味。我猜猪八戒这一去,决不巡山,也不敢见妖怪,不知往哪里躲闪一会儿,编个瞎话就回来哄我们。”唐僧问:“你怎么知道他会是这样?”行者说;“我估计他会是这样,不信我悄悄跟着他看看,一则帮助他降妖,二则试试他的诚意。”唐僧说:“也好,只是你别捉弄他。”行者应诺后直上山坡,摇身一变,变成一只小飞虫,落在八戒的耳朵后面鬃根底下。那呆子只管走路,怎知道身上有人。走了七八里路。调转头来,望着唐僧的方向骂道:“你那稀软的老和尚,捉弄人的弼马温,面弱的沙和尚!你们都在那里自在,捉弄俺老猪来巡山。我不如找个地方睡一会儿,回去含含糊糊地只说巡了山,没碰见妖怪,就交了帐。”说完,那呆子钻进一块草丛里睡下了,还自言自语地说;“真快活,就是那弼马温也不会像我这样自在!”行者在他耳根后面,句句听清了,忍不住飞将起来,要逗一逗他。
行者又变成一只啄木鸟,在猪八戒的鼻子上戳了一下,那呆子慌忙起来,口里乱嚷道:“有妖怪:有妖怪!把我戳了一枪去了,好疼呀!”伸手摸摸,鼻子出血了,猪八戒忽抬头看时,见有个啄木鸟飞,便咬牙切齿地骂道:“你这臭东西,弼马温欺负我罢了,你也来欺负我!它一定把我的鼻子当成一段黑朽枯烂的树,在鼻孔里寻虫子吃,等我把鼻子揣在怀里睡罢!”呆子睡下后,行者又飞来,在八戒的耳后根处又啄了一下。呆子慌忙爬起来,提着耙子就走。可喜坏了孙行者,笑倒了美猴王。行者见他不睡了,又变成小飞虫,仍爬在他耳朵后面。那呆子又走了四五里路,在三块石头前停住了。原来他把这三块石头当成唐僧行者沙僧三人,朝着他们演习编瞎话哩。只听见他对着石头说:“这次回去见了师父,若问有无妖怪,就说有妖怪。他问是什么山,我要是说泥捏的,土做的,锡打的,铜铸的,面蒸的,纸糊的,笔画的,他们一定说我说呆话,我只说是石头山。他问是什么洞,我就说是石头洞。他问是什么门,我就说是铁叶门。我就这么编造,哄那老和尚和弼马温。”
猪八戒编好了,拖着耙往回返,他哪里知道行者把他说的这一套全听见了。行者先飞回去,在唐僧面前现了原身。唐僧问;“悟空,你回来了,悟能怎么没回来?”行者笑道:“他在那里编瞎话哩,就快回来了。”唐僧说:“他笨头笨脑的会编什么瞎话,又是你捉弄他哩!”行者道;“师父,你总是护他的短。不信,你等他回来问他。”于是悟空把猪八戒钻在草里睡觉,被啄本鸟啄醒,朝着石头编什么石头山、石头洞、铁叶门、有妖精的话,预先说了一遍,不一会儿,那呆子就返回来了。
猪八戒在唐僧面前跪下道:“师父,我回来了。”唐僧说:“徒弟,你辛苦了。”八戒说:“正是。爬山的人,走路的人,第一辛苦了。”唐僧问:“可曾有妖怪?”八戒说:“有妖怪!有妖怪!有一堆妖怪!”唐僧问:“那妖怪怎么就让你回来了?”八戒说:“他叫我猪祖宗,猪外公,安排些素食,叫我好好吃了一顿,还说摇旗击鼓送我过山哩。”行者说:“想必是在草丛里睡着了,说梦话罢?”呆子一听这话,就吓得矮了三寸道:“爷爷呀,我睡他怎么晓得?”行者说:“那我问你是什么山?”八戒答:“是石头山。”“什么洞?”“石头洞。”“什么门?”“铁叶门。”行者说:“后边的话我替你说了罢。”八戒说:“你又没去,你怎么能替我说?”行者道:“你把三块石头,当作我们三人。一问一答地演习,‘等编了瞎话,哄那老和尚和弼马温’,可有这事吗?”那呆子一听,连忙叩头道:“师兄,我去巡山,你跟着我去听了?”行者骂道:“你这个呆子,这么要紧的事,叫你去巡山,你却去睡觉。要不是啄木鸟啄你醒来,你现在还熟睡哩,岂不误了大事?!你快伸出孤拐来,我打你五棍!”八戒慌了,忙说:“你那哭丧棒,擦一擦儿皮破,挽一挽儿筋伤,要打五下,不打死了!”行者问:“你既然怕打,为什么扯谎?”八戒道:“哥哥呀!只这一回,以后再也不敢了。”行者说:“那就打三棍吧!”八戒说:“爷爷呀,半棍也吃不住!”呆子一看没办法,扯住唐僧道;“师父,你替我说说情吧!”唐僧说:“悟空说你编瞎话,我还不信,果然是真,其实该打。但如今过山,人手少,悟空,你就饶了他,待过了山再打罢。”行者道:“看在师父的面子上,我就饶了你。你再去巡山,要说瞎话误事,定不饶你!”
那呆子只得爬起来奔大路又去巡山。你看他疑心生暗鬼,一路上看见一鸟一木一虫,甚至看见老虎,他都认为是悟空变的。原来行者这一次根本没来跟他。他只是在自惊自怪,乱猜乱疑地向前巡山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