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僧和沙和将左等右等,猪八戒就是不来,唐僧说:“悟能去化斋,怎么这早晚也不回来?”沙僧说:“师父,你还不晓得,八戒的肚子大嘴又馋,有了斋饭,他先吃起来,还管你哩!”唐僧道:“正是呀,倘若他在那里自己吃起来,天色就要晚了,我们何处安身?”沙僧说,“师父,你在这里坐着等着,我去寻八戒回来。”沙和尚拿着宝杖,去西边找八戒去了。
沙僧走了十余里远,也没见到一个村庄。他站在一个个高坡上往下看,忽听刭草丛中有人说话,他急忙到草丛中看时,原来是呆子在那里睡得正香说梦话哩。沙僧揪着八戒的长耳朵,才把他叫醒了。沙僧生气地说:“你个好呆子,师傅叫你化斋,你却在这里睡觉!”那呆子冒冒失失地醒来说,“兄弟,是什么时侯了?”沙僧道:“快起来,师父说不管有斋没斋让你快回去,现在师父一人在那里等侯,别被妖精拿走吧!”二人赶紧往回返。
却说邢白骨精挨了孙悟空的第三次打后,一直停在空中,窥测时机,以求一逞,她见唐僧听了猪八戒的话把孙悟空赶走了,心中甚为高兴;又见猪八戒寻斋不归,沙僧去找八戒只剩唐僧一人,她想时机已到,便使了个妖法,吹了股子阴风,就把唐僧卷回妖洞中,唐僧睁开眼一看,正是被孙悟空打的那个白骨精。此时此刻,他真后悔没听孙悟空的话,错怪了他。但已晚矣!
沙僧和猪八戒回来后,不见了师父。他两个四处找寻,不见踪影,忽见山下有一个洞,洞门紧闭,怎么叫也不开。正在急无奈时,小玉龙变的大白马说话了:“师父被白骨精抓进洞里,八戒兄趁早儿驾云去花果山,把大师兄请回来,他有降妖的法力,只有他能救师父性命!”八戒道:“那猴子一定恨上我了,我去请一定请不来。”小玉龙说;“他是个有仁有义的猴王。你见了他,且莫说师父有难,只说师父想他哩,把他先哄来,到此他一看师父遇难必然相救。”八戒道:“也罢,我就去一趟,如果行者肯来,我就与他一路来,他若不来,我也不回来了。”小玉龙说:“你去吧。他一定会来。”
只见那呆子跳将起来,踏着云,往东而去,不一会儿就到了花果山。只见孙悟空坐在一块石崖上,面前有一千二百多猴子,高呼:“大圣爷爷,万岁,万岁,万万岁!”猪八戒看到这场面,心想,这猴哥真气派,难怪他不肯做和尚,这么好的山,这么多伺候的,若是老猪有这么一座山,也不做和尚了。那呆子想见悟空,心里又发怵,于是混在那一千多猴子当中,也跟着磕头。
孙大圣坐得高,眼又尖,早看见猪八戒了。便故意说;“在里面乱拜的那个长耳朵,是从哪里来的?给我拿上来!”众猴听说便一窝蜂地把个猪八戒推将上来,按倒在地。悟空问:“你是哪里来的奸细?”八戒低头说:“我不是奸细,是熟人。”悟空道:“我大圣部下的群猴,长得都是一个模样,你这嘴脸长得这个样子,定是别处来的妖魔。”八戒低着头,拱着嘴道:“我同你兄弟也做了几年,怎么推说不认得了!”悟空笑道:“抬起头来我看看。”那呆子把嘴往上一伸说:“你看,你不认得我,还不认识这张嘴!”悟空忍不住笑道;“猪八戒。”他听见一声叫,就跳起来说:“正是!正是!我是猪八戒!”他想:只要认得就好说话了。
孙悟空问,“你不跟唐僧取经,来我这里干什么?想必是你冲撞了师父,他也贬你回来了?有贬书吗?拿出来我看看。”八戒说;“我不曾冲撞他,也没什么贬书。”悟空道:“那你来我这里干什么?”八戒说:“师父想你了,派我来请你。”悟空道:“他也不会想我,也不会请我。他已经对天发誓,亲笔写了贬书,怎么又会想我?我也决不会去的。”八戒就扯谎说:“师父真的想你了,一天师父在马上叫徒弟,我没有听见,沙僧又推说耳聋。师父就想起你来了,说我们比不上你,你是个聪明伶俐之人,声叫声应,问一答十。因这般想你,专门叫我来请你回去。万望你去走走,一则不辜他想念之心,二则也不负我远来之意。”悟空闻言,跳下崖来,用手搀住八戒说;“贤弟,你远路而来,和我一起参观参观我的花果山。”猪八戒哪里有心思看景,但又不好拒绝,只得跟着孙悟空转,一面看一面说:“好地方,果然是天下第一名山!”那呆子只怕误了救唐僧,只管催促道:“哥哥,师父在盼望我们哩,咱们快回去吧!”悟空说:“我回哪里去?我在这里自由自在,还当什么和尚?我是不去,你自己回去罢,回去后请转告唐僧:既贬了我,莫再想我。”呆子一看请不动猴哥,只得告辞而去。悟空见他走了,就派了两个小猴,悄悄跟在后面,听他说些什么。那呆子下了山,果然一边走一边骂。小猴回来如实向美猴王报告,悟空大怒,叫把猪八戒拿上来。众猴把八戒赶上,抓鬃扯身,拉尾揪毛,捉将回来。
大圣坐在石崖之上,骂道:“你这不要脸的东西,走就走罢,为何骂我?”八戒跪在地下说:“哥哥,我没有骂你,若骂你就烂了我的舌头。”悟空道;“小的们,拿大棍子来,先打他二十棍。”八戒慌道:“哥哥,不看师父面子,请看菩萨之面饶了我罢!”
孙大圣听见他说菩萨,却有些转意,说:“你既提到菩萨,我先不打你,但你要老老实实告诉我,那唐僧在何处受难?”八戒说:“哥哥,没受甚难,实在是想你。”悟空骂道:“你这该打的东西,你怎么还要骗我。我老孙身在水帘洞,心随取经僧。那师父步步有难,处处有灾,你趁早儿告诉我!”八戒听此言,忙叩头告道:“哥哥,本来我想瞒着你,请你去救师父,没想到你这么机灵,那我就如实说了罢:自你走后,我与沙师弟保师父前行。走不一会儿,师父要我去化斋,我因走了十余里路也没碰见一处人家,略在草丛里睡睡。他们看我没回来,沙师弟就又来寻我,只剩师父一人。待我们回去时,不见了师父,四处寻遍,均无踪影。后找到一个洞,阴风四起,洞门紧闭,打不进去。我们料定师父是被那白骨精抓去了。正在无奈时,小玉龙劝我来寻哥哥回去。我本无脸来见哥哥,但他说:‘师兄是个有仁有义的君子,君子不念旧恶,一定肯来救师父脱难’,万望哥哥念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之情,千万回去救他一救。”悟空厉声叫道:“你这呆子!我临别时曾嘱咐你,若有妖怪捉住师父,你就说老孙是他的大徒弟,你怎么不提我?”八戒听了这话心想:请将不如激将,我就编点话激一激他。八戒说:“我们在洞口喊骂,那妖精曾经探出头来,我就提到你的大名,说我大师兄孙悟空一会儿就来了,他一来叫你死无葬身之地。那妖精骂道:‘你们那个孙行者,我才不怕他,他不是被你师父赶走了吗?他若再来,我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啃了他的骨头,吃了他的心,饶他猴子瘦,我把他剁碎拿油烹!’”悟空闻言气得抓耳挠腮,暴躁乱跳道:“我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普天的神将看见我,一个个弯背躬身,口口声声称大圣。这妖精竟敢如此骂我!好,我和你去,拿了那妖精,报了骂我之仇再回来!”八戒忙说:“哥哥正是,你只去捉了妖精,报了你的仇,至于回来不回来,我就管不着了。”
那大圣和八戒携手驾云,直来到妖洞前。只见行者变成一只蜜蜂飞进妖洞。随即现了本身,念动咒语叫当坊土地、本处山神道:“这妖精三番五次害我师父,我这一次却要打死她,你们与我在空中作证,再不许她走了。”神众听令,那大圣一捧打死妖魔,断了她的灵光,救出唐僧。
唐僧见了悟空悲喜交加,悔恨万分,谢之不尽道:“亏了你也!咱们取经回来我奏唐王,你的功劳第一!”行者笑着说:“莫说这些,今后你只要不念紧箍咒儿,不赶我走,就感厚爱之情了。”说完,师徒和睦西行而去。
第十九章 猪八戒羞愧接大圣
孙悟空被唐僧驱逐,一路上思念师父,感叹不已。不一会儿就回到了花果山。那大圣还在悲切,只听得草丛中有响动,顿时跳出七八个小猴,一拥上前围住叩头,高声叫道:“大圣爷爷,今日回家来了?”美猴王问:“我来多时了,怎么不见你们的踪影?”群猴一个个垂泪道:“自大圣爷爷被擒拿上界,我们可受够了猎人之苦,他们硬弩强弓,黄鹰劣犬,网扣枪钩,杀捉我们千千万万。故此,不敢出来玩耍,只在窝巢躲藏。”那大圣听了愈加凄惨,忙问:“你们还有多少在此山上?”群猴答;“老少加在一起。也只有千把。”大圣说:“我在时,共有四万七千群猴,如今都往哪里去了?”群猴说:“自从爷爷去后,这山被二郎神放了火,烧死了大半。剩下的这一半,因山上没了吃的,又饿死了一半。这两年,又被打猎的人捉去了一半。”大圣听了更加恼怒,进至水帘洞内,大圣坐在中间,群猴都来相拜。一猴问:“大圣爷爷,听说你保护唐僧西天取经,为何不走西方,却回本山?”大圣说;“小的们,你们不知道,那唐僧不识好歹,我为他一路上捉怪擒妖使尽了全身的本事,几番打死妖精,他不但不说我好反说我行凶作恶,不要我做徒弟,把我逐回来了!”众猴听了鼓掌欢迎,高兴地说:“爷爷回来就好了,当什么和尚,回来带领我们玩耍几年罢!”众猴忙安排酒席与大圣接风。
大圣为了给被猎人抓去、打死的猴子们报仇,也为了今后花果山的安全,他指挥众猴把山上烧酥了的碎石,或二三十个一堆,或五六十个一堆,堆放了许多。又让众猴躲在洞内,他一人在山顶上观看。
孙大圣忽然看见从南边上来千余人马,架着鹰犬,持着刀抢来捉拿众猴来了。大圣心中大怒,只见他口内念念有词,往地上吹了一口气,便是一阵狂风,直吹得人亡马死,没有一个生还。
孙大圣大笑道:“我自从归了唐僧,做了和尚,他总是劝我:千日行善,善犹不足;一日行恶,恶自有余。我打死了几个妖精,他就怪我行凶。我今日回到花果山,就吹死了这么多猎户。”孙大圣叫众猴把打死的猎户衣服剥下来洗净,穿了抵寒;把尸首都堆到万丈深渊;杷死了的马剥皮,做靴子穿;将马肉腌起来,慢慢吃;把那些弓箭刀枪,留作众猴操演武艺,将那些杂色的旗号收起来拆洗干净,孙悟空做了一面大旗,上写着:“重修花果山复整水帘洞齐天大圣”十四个大字,将旗挂在水帘洞外。悟空重整山河,安居乐业逍遥自在。
却说唐僧把孙悟空赶走以后,八戒在前边开路,沙和尚挑着行李西行。走了一段,唐僧说:“八戒,我的肚子有些饿了。”八戒道:“师父请下马在此等候,我老猪去寻。”猪八戒往西走了十余里也没见到一户人家。那呆子走得辛苦,心想:孙悟空在的时候,老和尚要什么都能弄来。今日轮到我干了,才知道艰难,这真是当家才知柴米贵,养子方晓父母心呀!猪八戒走着走着,瞌睡劲上来,他又想:我若现在返回去,对老和尚说找不到吃的,他一定说我没有好好寻找。我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回去才好说话,干脆我就在这草里睡一会儿。呆子主意已定,就在草里睡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