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孙悟空从南山摘果子回来了,他火眼金睛观看,一下子就认出那女子是个妖精。悟空提起金箍棒当头就打。吓得唐僧用手挡住道;“悟空,你刚来就要打谁?”悟空说:“师父,你面前的这个女子是个妖精,要来骗你哩。”唐僧说:“你这猴头,这女菩萨有此善心,要将这饭给我们吃,你怎么说她是个妖精?”悟空道:“师父,你哪里认得?这确实是个妖怪,我若来迟,你定入她的圈套,遭她毒手!”唐僧哪里肯信,定说她是个好人。悟空发起性来,抡起棒子照妖精头上就悬一棒。白骨精使了个解尸法,见孙悟空棒子打下来时,她预先走了,把一个假尸首扔在地下,唐僧吓得战战兢兢,口中念道:“这猴子果然无礼,屡劝不听,无故伤人性命!”悟空道;“师父莫怪,你且看看她那罐子里是什么东西?”沙僧扶着唐僧一看,哪里有什么米饭,却是一罐子拖尾巴的长蛆;也没有什幺面筋,却是几只青蛙、癞蛤蟆,满地乱跳。唐僧才有三分信了。可是猪八戒却挑拨说:“这女子本是此间农妇,怎么能是妖怪?师兄棒重,没想到一下子把人家打死了,他怕你念什么紧箍咒儿,故意地使个障眼法,把饭菜变成这些东西,掩人耳目。” -
唐僧听猪八戒这么一说,果然相信了,嘴里就念起了咒儿。悟空大叫:“头疼!头疼!莫念!莫念!有话好说。”唐僧道:“还有什么话说!出家人常常与人方便,念念不忘善心,你怎么步步行凶,活活打死这个无故的平民,要这样,取回经来有何用,你走罢!”悟空说:“师父,你叫我回哪里去?”唐僧道:“你回哪里去我不管,反正我不要你做徒弟!”悟空说:“你不要我当徒弟,只怕你去不了西天,取不回经。”唐僧说;“我听天由命,就是被哪个妖精蒸着吃了,也不后悔!”悟空道:“师父,我回去也便罢了,只是不曾报答师父救命之恩。”唐僧见悟空苦苦哀求不愿离开,也就有所松动,说;“我且饶你这一次。你若再作恶。我就把咒语念二十遍!”悟空说:“三十遍也由你,只是我不打人了。”说完便服侍师父上马,又将摘来的桃子奉上。
再说那妖精,这时在云端里,咬牙切齿,恨死了孙悟空。只见她又撼摇身一变,变成个老妇人,手里挂着一根拐杖,一步一声地哭着走来。猪八戒见了,大惊道:“师父,不好了!妈妈来寻女儿来了!”悟空道:“兄弟莫要胡说。那女子十八岁,这老妇有八十岁,难道六十岁还会生孩子,肯定是假的,等老孙我去看看。”悟空走上前去,一眼就认出是个妖精,举棒就打,那白骨精又脱真形儿去了,把一个假尸首留在山路之下。唐僧一见,惊下马来,二话没说,只是念紧箍咒儿,足足念了二十遍,可把孙悟空疼坏了,在地上直打滚,哀告道:“师父莫念了,有什么话说罢!”唐僧道:“还有什么话可说!我劝了你多时,你只是行凶!把平民打死一个又一个是何道理?”悟空说:“师父,她是妖怪!”唐僧道:“这猴子胡说!哪有这么多妖怪。你是个无心向善之辈,有意作恶之人。你走罢!”悟空说:“师父叫我走,我就回去罢了。但俺老孙五百年前在花果山水帘洞,收降七十二洞邪魔,手下有四万七千群猴,头戴的是紫金冠,身穿的是大黄袍,腰系的是蓝田带,足踏的是步云履,手执的是如意金箍棒,着实也威风得很,如今我头上勒了个紧箍儿,若回到花果山,怎样见人。师父若不要我。就把那松紧箍咒儿念一念,从我头上退下这个箍儿,我快快活活离开你,也算跟了你一场。”唐僧听了为难道;“悟空,当时菩萨确实没有教给我松紧箍咒儿的经,我怎么能给你取下来呢!”悟空说:“若没有,你还是带我走罢。”唐僧道:“我再饶你这一次,却不可再行凶了。”悟空说:“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白骨精第三次又变成一个老公公,冲着唐僧师徒走过来了。猪八戒忙说:“祸事又来了。我师兄打死人家的女儿,又打死人家的妻子。这老公公寻过来了,这可如何是好!”悟空道:“这个呆子,你又吓唬师父,等我再去看看。”这老头见悟空过来,装成可怜的样子说:“长老啊,我老汉祖居此地。一生好善斋僧看经念佛。命里无儿。只生了一个女儿,招了个女婿,小女今早送饭下田,想是遭逢虎口,老妻先来找寻,也不见下落,老汉特来寻找。”悟空笑道:“你能瞒过别人,却瞒不过我:我认得你是个妖精。”那妖精吓得哑口无言。悟空想,我要不打死他。他一时间得空就会把师父捞了去,还得费劲去救师父;若一棒子打死他,师父又不信是妖精,还要念咒儿。常言道,虎毒不吃亲生子,凭着我三寸不烂之舌,再哄他一哄也就罢了。那大圣举起棒来,一棍下去,白骨精又留下尸首逃走了,
那唐僧在马上吓得战战兢兢,口不能言,八戒又火上浇油:“好行者,只走了半日路,你就打死三个人!”唐僧又要念紧箍咒儿,悟空忙说:“师父,莫念,莫念!你且来看看她的模样,”唐僧一看,是一堆骷髅。唐僧也就信了,不再念紧箍咒了。那猪八戒却挑唆道:“师父,他把人打死,只怕你念那咒儿,故意变成这个模样,遮你的眼耳哩!”唐僧耳软,又信丁他,随着就念起来了。悟空跪在路旁叫道:“莫念!莫忿!有什么话快说罢。”唐僧说:“猴头!还有什么话可说!出家人行善如春园之草,不见其长,日有所增,行恶之人如磨刀之石,不见其损,日有所亏。你在这荒郊野外,一连打死三人,倘到城市之中,你要拿了那哭丧棒乱打起来,还不知要闯出多少祸来。你给我回去罢。”悟空道:“师父错怪了我,我打死的这三个人,分明是妖精变的,她实有心害你。我打死她替你除了害,你却不认得,反而相信那呆子谗言冷语,三番五次地让我走。常言道:事不过三。我若不走,真成了下流无耻之徒了,我去我去,只是我担心你手下无人。”唐僧发怒道:“这泼猴越发无礼,在你看来只有你是人,那悟能、悟净就不是人?”
孙悟空一听此话,不觉伤心,他对唐僧说:“苦啊!那时节你出了长安,有刘伯钦送你上路;到五行出,救我出来,拜你为师,我曾穿古洞,入深林,擒妖捉怪。收八戒,得沙僧,吃尽了千辛万苦,今日你全不想这些,只是一个劲地叫我回去,这才是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罢罢罢,‘这些我也不计较了,只是多了个紧箍咒儿,苦啊!”唐僧见他言言语语越来越烦,便滚鞍下马叫沙僧从包袱里取出纸笔,写了一张贬书递给行者道:“猴头,执此贬书走罢,我永不要你当徒弟了,如再与你相见,我就堕入地狱。”悟空忙接了贬书说:“师父,你不要发誓,老孙去也。我总算跟你一场,又蒙菩萨指教,今日半途而废,不曾成得功果,你请坐,受我一拜,我也去得放心。”唐僧转过身子,根本不予理睬,还说;“我是个好和尚,不受你歹人的礼!”大圣见他不理,又使个身外法,把脑后毫毛拔了三根,吹口仙气,叫“变!”即变成三个孙悟空,连本身共四个,四面围住师父下拜。那唐僧左右前后躲不脱,只好受了一拜。
大圣跳起来把身一抖,收起毫毛,却又吩咐沙和尚道:“贤弟,你是个好人,却要留心防着八戒说三道四,途中更要警惕。倘若一时有妖精拿住师父。你就说孙悟空是他的大徒弟。西方妖怪都知道我的厉害,不敢伤咱师父。”唐僧说:“我是个好和尚,不提你这歹人的名字,你回去罢。”孙大圣见唐僧不肯回心转意,三番五次地催自己走,没奈何忍气别了师父,纵筋斗云,直回花果山水帘洞去了。
第十八章 孙悟空三打白骨精
次日天明,唐僧师徒收抬欲行,那镇元大仙与孙悟空结为兄弟,两人情投意合,大仙一再挽留,这一行人又住了五六日。唐僧吃了人参果好似脱胎换骨,神爽体健。
师徒们告别了镇元大仙,上路西行。一日,走到一个山高林深之处,唐僧说:“悟空,我这一日,肚子饥了,你去给咱化些斋吃!”行者陪笑道;“师父真是糊涂,在这半山之中,前不巴村,后不着店,有钱也没处去买,去哪里化斋。”唐僧听了这话,心中挺不高兴,就说;“你这猴子!当年你被压在五行山下,亏我救了你性命,收你做了我的徒弟。你怎么忘恩负义,为何不肯努力,常怀懒惰之心!”行者道:“弟子一向勤快,何曾懒惰?”唐僧说:“你既勤快,为何不去给我化斋吃?”行者道;“师父稍等,我去看看哪里有人家。”只见悟空将身一纵,跳上云端,四处观看。根本没有人家,只是南面一座山上,有野果子可以充饥。行者按下云头,对唐僧说:“师父,这里没有人家可以化斋,南山上有一片红透了的山桃,我去摘几个来充饥罢,”唐僧喜道,“出家人能有桃子吃就很不错了,快去摘。”行者纵身,去南山摘桃了。
常青道,山高必有怪,岭峻定生精。果然这山上有一个白骨精,她早就听说唐僧西天取经要从这里经过,已经等候多时。今天,她在云端里,踏着阴风,看见唐僧坐在地上,不胜欢喜道:“真是造化!吃了唐僧肉,能长生不老。今天可到手了。”那白骨精就想上前拿唐僧,但见猪八戒这个当年的天蓬元帅和沙和尚这个当年的卷帘大将在左右两旁保护着唐僧,她不敢立即下手。白骨精决定施计捉拿唐僧。
只见白骨精在山沟里摇身一变,变成个美貌的女子,左手提着一个青砂罐儿,右手提着一个绿磁瓶儿,从西向东,直奔唐僧而来。唐僧见了说:“八戒,沙僧,悟空说这里旷野无人。你们看那里怎么走过一个人来?”八戒道;“你和沙师弟在这坐着,等老猪我去看看。”那呆子放下耙子,整整衣服,摆摆摇摇,装作很斯文的样子,迎着女子走过来。走到跟前一看,那呆子就动了凡心,忍不住胡言乱语起来:“女菩萨,你往哪里去?手里提的是什么东西?”站在他面前的,分明是个妖怪,他却认不出来。白骨精说:“长老,我这青罐里是香米饭,绿瓶里是炒面筋。我来这里没别的事,就是要还愿斋僧的。”八戒听了满心欢喜,急回身报与唐僧:“师父,好人自有天报!师父饿了,叫师兄击化斋,那猴子也不知到哪里摘桃子去了。只管自己吃。也不回来。你看那不是斋僧的来了?”
唐僧见那个女子走过来了,连忙站起身来,合掌当胸道:“女菩萨,你住在哪里?是什么人家?有何愿心?来此斋僧?”站在他面前的分明是个妖怪,他也不认得。那白骨精见唐僧问他的来历,便花言巧语地说:“师父,此山叫做蛇回兽怕的白虎岭,正西下面是我家。我父母所以看经好善,广斋远近僧人,是因为没有儿子,只生了我奴婢一人,恐怕老了没个依靠,只得为奴招了一个女婿,养老送终。”唐僧听了后说:“女菩萨,休说错了,圣人云: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你既有父母在堂,又给你招了女婿,有愿心,叫你男的还,你一个女人家,怎么自己在这山里走?”白骨精又笑迷迷地说:“师父,我丈夫在北山沟里,带几个人锄田,这是我煮的饭,本来是送给他们吃的。只因五黄六月,父母年老,不能来送。我来送饭,正好遇见你们,想起父母好善,所以愿将此饭斋僧,如不嫌弃,请收下罢。”唐僧说:“善哉!善哉!我徒弟摘果子去了,就来,我不吃你的饭。”那猪八戒见师父说什么也不吃,埋怨着说:“天下的和尚也无数,没有一个像我这个老和尚的,现成的饭分成三份儿倒不吃,等那猴子来了,分成四份才吃?!”他不容分说,一嘴把个罐子拱倒就要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