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巧猪八戒在厨房做饭,听到隔壁二童子和唐僧的话,就把孙悟空叫到跟前说:“猴哥,你见过人参果吗?”行者道;“没有见过,只常听人说,人参果乃是草还丹,人吃了能延寿。如今哪里有?”八戒说:“这里就有。那童子拿两个给师父吃,那老和尚不认得,说是刚生下来的小孩,不敢吃。师父既不敢吃,就该给我们吃,可他们瞒着我们,自己吃了,馋得我直流口水。猴哥,你有本事,去他园子里偷几个来咱们尝尝,如何?”行者道:“这有何难,老孙一去手到擒来。”
只见大圣使一个隐身法,拿了金击子,出了道房入后边去,推开两扇门抬头观看,呀!好一个花园。走过花园又见一层门,推开一看,只见那正中间有棵大树,那叶儿像芭蕉模样,直上去有千余尺高,根下方圆有七八丈。那悟空在树下往上一看,只见向南的枝上,露出一个人参果,真像个小孩一般。
那猴王原来最擅于爬树偷果子的。他上去把金击子敲了一下,那果子就掉下来一个。他随即下来寻找,但四处不见。悟空就叫土地神出来问话:“土地,这果子是树上结的,空中过鸟也该有份,老孙就吃他一个,有何大害?怎么刚打下来,你就捞了去?”土地道:“大圣,你可错怪小神也!你哪里知道,这果子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因此敲时必用金器,打下来要用丹盘儿接着。不然,掉在地上的人参果,就立即钻进土里。”
大圣却有办法,他爬上树,一只手用金击子打,一只手将自己的衣襟儿扯起来,兜果子。只见他敲了三个,打下三个人参果,兜在襟中,回到前边来,八戒、沙和尚和他一人一个。那猪八戒食量大,嘴又大,拿过果子,张开口,囫囵吞咽下肚,连什么味道也没吃出来。八戒对孙悟空说:“哥哥,我吃得急了些,连有核没核都投吃出来就吞下去了。为人需为彻,你去再弄几个来,让老猪细细吃。”悟空道:“你好不知足,像这一万年只结三十个的人参果,我们吃一个已非同小可。罢罢罢!”只因那呆子絮絮叨叨地总在那里说还要吃人参果,被清风、明月发现了。他俩到后院树下一数,整整缺了四个。他们返回来指着唐僧,秃前秃后,秽语污言地乱骂一气,弄得唐僧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唐僧忙问三个徒弟:“你们是不是偷吃了人家的人参果?”八戒道:“我老实,不晓得,不曾见。”悟空听八戒瞎骗师父,忍不住笑了,清风说;“就是那个笑的,就是那个笑的!”悟空喝道:“我老孙生的就是这个笑脸,你的果子丢了,也不准我笑?”唐僧忙说:“徒弟息怒,我们是出家人,不吃昧心食,如果真的吃了人家的就承认,赔个礼,何苦抵赖?”悟空听师父说得有理,就把他们三人一人吃了一个人参果的事,如实说了。明月说:“不对,偷吃了我们四个,这和尚不说实话!”八戒道;“阿弥陀佛,既是偷了四个,怎么拿出三个来分,猴哥先吃了一个,好呀!”悟空越听越气,随即拔一根毫毛,变成一个假孙行者,留在唐僧旁边受骂,他的真身到了人参果园,使出推山移岭的神力,把个人参树推倒了,树上的果子一个也不见了。悟空说;“好,好,好!谁也别想吃了。”他收了金箍棒,又回到唐僧身边。把毫毛一抖,收上身来,那些人都是肉眼凡胎,看不明白。
两个仙童指着唐僧师徒骂了半天,悟空也不吭气。仙童想,想必他没多吃?难道自己数错了?他俩又到园中去数。一进园。只见人参果树倒了,叶子落了,果子不见了,吓得他们面如土色,魂飞魄散。两仙童回到前边,用计把唐僧师徒锁在屋里,专等大仙回来和他们算帐。孙悟空又施计,师徒四人逃了出来,顺大路一直西奔。
却说那大仙听讲后,回到万寿山五庄观。明月见了大仙跪下道:“师父啊,你的朋友,就是那东土来的和尚是一伙强盗,不仅偷吃了四个人参果,而且把咱们的人参树也推倒了。我们把他们关了起来等师父回来问话,没想到他们跑了。”
大仙听了报告也不生气,只是说:“莫哭!你们不知那姓孙的曾闹过天宫,神通广大。我去捉他。”只大仙驾云升空,看见唐僧师徒四人正在奔走,大仙使了一个袖里乾坤的手段,把四僧一下子笼在衣袖中带回五庄观,弟子们把唐僧捆在正殿柱子上,把孙悟空、猪八戒和沙僧绑在另三根柱子上。大仙让自己的徒弟拿出龙皮做的七星鞭,浸水后先打唐僧为人参果出气。悟空立即说:“偷果子的是我,吃果子的是我,推倒树的也是我,怎么不先打我,打他做甚?”大仙道:“这猴子敢做敢当,那就先打他!”小仙打了行者三十下。大仙又让打唐僧。悟空又说:“偷果子时,我师父不知,他在殿上与你二童说话,是我兄弟们做的勾当。我师父纵是有教训不严之罪,我作弟子的,也当替他挨打,还打我罢!”大仙笑道:“这泼猴,虽是狡猾奸顽却也孝顺,那就还打他!”小仙又打了三十下。大仙说:“且把龙鞭浸在水里,明天接着打。”唐僧师徒四人夜里仍被绑在柱子上。
行者念动咒语,把唐僧和八戒、沙僧都解了绑,又抱来四根木头绑在柱上,他叫了一声“变!”一根变成唐僧,一根变成自己,那两根变成八戒、沙僧,四人真身却悄悄走了。大仙得知他们又跑了,纵身跳上云头,将袖一展,依然将四僧笼进押了回来。大仙说;“快把清油熬上一锅,烧滚了,将孙行者放进油锅炸,与我人参树报仇!”行者闻言暗喜道:“正合老孙之意,好久不洗澡了,皮肤有些燥痒,好歹烫烫也感舒服。”顷刻间,那油锅将滚。大圣把旁边的一个石狮子变成自己的模样,他的真身跳到云端里。四个小仙童抬不动“孙行者”,又来四个还是抬不动,又加四个仍推不动。后来加到二十个,才把“他”抬起来往锅里一掷。一声巨响,溅起许多油点子,把那些小仙脸上烫起了大泡。油锅也被砸漏了,原来扔进去的是一个石狮子。大仙大怒,再换油锅,要炸唐僧,行者在半空中听得明白,他想,我师父哪受得住油炸,他若到了油锅里,一滚就死,二滚就焦,到三五滚,他就变成个稀巴烂的和尚了!我还得去救他一救。只见大圣按落云头,来到大仙面前说;“我刚才要小便,若在锅里尿,恐怕污了你的熟油。如今我大小便都净了才好下锅,且不要炸我师父,还来炸我吧!”
大仙见悟空对师父一片诚心,遂用手搀着行者道;“我知道你的本事,也闻得你的英名,但你把我的人参果树弄倒了。就是把这理讲到西天,见了如来佛祖,也要还我人参果树。”行者笑道:“你这先生好小家子气,若要树活,这有什么难!早说这话,可不少得一场斗杀。只要你解开我的师父师弟,我定还你一棵活人参果树。”大仙说:“你若有此神通医得树活,我与你结为兄弟。”行者道:“一言为定。请先放了他们,好好照顾,三茶六饭,不可欠缺。老孙去去就来,”
好猴王急纵筋斗云,别了五庄观,先后到三岛求方,均未获得医治人参果树之方。最后只好来见观音菩萨。菩萨问:“悟空,唐僧今行到何处?”悟空道:“行到西牛贺洲万寿山了。”菩萨说;“那万寿山有座五庄观,镇元大仙你可曾见过?”悟空说:“在五庄观,因弟子毁伤了他的人参果树,冲撞了他,他就困滞了我师父,不能前进。”那菩萨早已知道,故意怪道:“你这猴子,不知好歹,他那人参果树,乃是开天辟地的灵根,镇元子乃地仙之祖,连我都让他三分,你怎么就打伤他的树?”悟空如实禀报了经过,求菩萨医治此树。
菩萨作了安排与大圣纵云来到五庄观。大仙见菩萨亲自来了,忙上前行礼,唐僧等也一一拜过。那大仙即命设具香案,打扫后园,请菩萨先行。待到园内看时,见那棵大树倒在地下,叶落枝枯。菩萨叫:“悟空,伸出手来。“那行者将左手伸开,菩萨用杨柳枝蘸出一个小瓶中的甘露,在行者手心里画了一道起死回生的符字,叫他放在树根底下,但看水出为度,那行者捏着拳头,往那树根底下揣着,一会儿就有清泉一汪。菩萨叫用玉器把清泉水舀出,又命行者、八戒、沙僧扛起树来,扶正,埋上土,亲自将甘泉水浇在树上,口中念着经咒。不多时,人参果树就活了,上有二十三个果子。清风、明月说:“前日数树上是二十二个果子,今日回生,怎么多了一个?”行者道:“日久见人心。前日老孙只偷了三个,那一个落下地了。今日还回来了。”那大仙见人参果树活了,十分欢喜,忙把果子敲下十个,请菩萨和唐僧各吃了一个,悟空、八戒、沙和尚三人亦各吃了一个。大仙与行者结拜为兄弟。这才是不打不相识。
第十七章 三徒弟偷吃人参果
唐僧师徒在路上行了多日,忽见前面一座高山挡路。唐僧在马上欢喜道:“徒弟,我自从出了长安西来,经历了许多山水,都是些幢磋峨险峻之处,没有一处能比得上此山好景,若是这里离雷音寺不远,我们整顿一下,好见如来佛祖。”悟空说:“离雷音寺还早哩!”沙和尚问:“师兄,我们去雷音寺到底有多远?”行者道:“十万八千里,十成我们还没走了一成!”八戒说:“哥啊,要走几年才能到?”行者道:“这些路,要是贤弟你走,十来天便到,若是我走,一天可走五十遭;若是师父走,自小时走到老,老了再小,老小千番也难呀!”沙和尚说;“此地虽不是雷音,看这景致,必是好人居住的地方。”行者道:“此言极当,这里决无邪祟,一定是个圣僧仙辈之乡,我们就在此借宿游玩罢。”
却说这座山名叫万寿山,山中有一观名叫五庄观,观里有—个道号镇元子的大仙。在五庄观里,有一株人参果树。这株宝树,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果才能熟,就是说这人参果,将近一万年才能吃,一万年只结三十个果子,因为果子的模样就像个胎里的小孩,四肢俱全五官齐备,所以叫人参果。人要闻一闻此果,就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就能活四万七千年。
一日,镇元大仙要去天上听讲,走时把四十六个年纪大的徒弟都带走了,只留下两个年纪最小的看家。一个叫清风,只有一千三百二十岁;另一个叫明月,才一千二百岁。镇元大仙临走前对清风、明月说:“我走后,你二人好好在家看守。几日之内有一个朋友从此经过,且莫怠慢了他。可将人参果打两个与他吃,权表旧日之情。”二童问:“师父的朋友是谁?”大仙道;“他是东土大唐驾下的圣僧,道号三藏,今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那大仙临行时又吩咐清风和明月,人参果有数,只许给他吃两个,不得多给,而且要防备他手下的人。
唐僧师徒四人不觉来到五庄观门前。唐僧忙离鞍下马,见山门左边有一块碑,碑上刻着“万寿山福地 五庄观洞天”十个大字。进了二门,又看见一对春联。上联是:长生不老神仙府。下联是:与天同寿道人家。悟空看了笑道:“这道人真会说大话唬人。我老孙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在那太上老君门首,也不曾见有此大话。”八戒道,“且莫管他,进去进去,说不定这道士有些德行。”
走进二门里边,只见两个小童急急忙忙走出来迎接唐僧。清风、明月上前问道:“请问老师可是大唐往西天取经的唐三藏?”唐僧回礼道:“贫僧正是,仙童如何知道我的贱名?”童子说:“我师临行曾吩咐弟子迎接。老师请坐,待弟子献茶。”
那明月、清风暗自夸奖不尽道:“真是个好和尚。师父命我们接待唐僧,将人参果与他吃,又叫提防着他手下的人,果然那三个人嘴脸凶顽。幸好,那三人不在唐僧跟前,咱们赶快摘人参果给唐僧吃。”说着,他二人回到房中,一个拿了金击子,一个拿了丹盘,去人参园内。清风爬上树去,用金击子敲果;明月在树下。以丹盘等接。他俩摘下两个人参果来送给唐僧道:“唐师父,我五庄观土僻山荒无物可奉,呈上二果权当解渴。”唐僧一看,战战兢兢地远离三尺道:“善哉!善哉!今岁倒也年丰,怎么这观里竟吃孩童?”明月说:“老师,此是人参果,吃一个不妨。”唐僧道:“胡说!胡说!他那母亲怀胎,不知受了多少苦楚,方生下来不到三日,怎么就拿来当果子吃。”清风说:“真是树上结的。”唐僧道:“乱谈,乱谈!树上怎么会结出人来?拿过去,我不吃。”那二童只好拿回自己房中。二人分着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