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美人面前八戒动心
唐僧在悟空、悟能和悟净的保护下,踏遍了青山绿水。光阴迅速,又值九秋。
一天,正走着不觉天晚。唐僧问:“徒弟,如今天色又晚,咱们可到哪里安歇?”悟空说:“师父,出家人餐风宿水、卧月眠霜,随处是家,哪里都可安歇!”猪八戒说:“猴哥,你说得轻巧。自过了流沙河,这些天爬山过岭,都是由我挑着重担,多难呵!赶快找个人家,一则弄些茶饭,二则养养精神才好。”悟空道:“呆子,从你这话里听出有报怨之意。你还想象在高老庄那样自在,恐怕不能了。既要给师父当徒弟,就要吃辛受苦。”八戒说:“猴哥,这么重的行李,都是俺老猪一个人天天担着走,你也是师父的徒弟,偏偏拿我做长工!”悟空笑着说:“呆子,老孙只管师父好歹,你与沙和尚专管行李马匹,你敢怠慢。小心我的棒。”八戒说:“猴哥,师父骑的白马那么强壮,只驮着老和尚一个,叫他带几件行李多好。”悟空道;“你以为他是凡马?他是西海龙王教闰之子,名唤龙马三太子。只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身犯天条,多亏观音菩萨救了他的性命,叫他变做白马,驮师父西天取经。这都是各人的命运,你莫与他攀比。”那沙和尚听了问:“哥哥,白马真是龙?”行者道:“是龙。”八戒说:“我听说龙能喷云吐雾,播土扬沙。怎么他这样慢慢儿走?”行者道:“我叫他快走,你看看。”只见大圣把金箍棒一举,那马恐怕打来,慌得四只蹄疾如飞电,“飕”地跑将去了。唐僧手软勒不住,那马直奔上山。唐僧喘息刚定,看见前面有一座庄院。
悟空、八戒、沙和尚赶上师父后,唐僧说:“徒弟呵,你们看前面有个庄院,我们借宿去吧!”行者急抬头观看,见半空中庆云笼罩,情知是菩萨施的计,但不敢泄露天机,只说:“好,好,好!我们借宿去!”
到了庄院门口,唐僧、八戒、沙和尚在外等侯,行者悄悄进去察看。正看时,忽听得后门内有脚步声,走出一个半老不老的女人来,娇声问道,“你是什么人,擅入我寡妇之门?”大圣连忙说:“小僧是从东土大唐来的,奉旨去西天拜佛求经。一行四人路过此地,天色已晚,想借宿一宵。”那妇人笑睑相迎道:“长老,那三位在何处,请来。”行者高声喊:“师父。请进来吧!”唐僧才与八戒、沙和尚进来。
那女人见了他三人更加欣喜,迎入厅内。唐僧问道:“老菩萨高姓?贵地是甚地名?”女人说:“此间乃是西牛贺洲之地。小妇人娘家姓贾,夫家姓莫。幼年不幸公婆早亡,与丈夫守承祖业,有家资万贯,良田千顷。夫妻命里无子,只生了三个女儿。前年不幸,又丧了丈夫,欲嫁他人又难舍家业,小妇母女四人想坐山招夫。长老师徒四人正好,不知尊意如何?”唐僧闻言,作聋装哑,瞑目宁心,寂然不答。那妇人又说:“我家有水田三百余顷,旱田三百余顷,果树三百余顷,水牛一千余头,骡马成群猪羊无数。家有九年用不着的米谷,十年穿不着的绫罗,一生使不完的金银,你师徒若肯招在我家,自自在在享用荣华,何必往西天劳累受苦。”唐僧仍默默无言,那女人又说:“我今年四十五岁,大女儿叫真真,今年二十岁;二女儿叫爱爱,今年十八岁;三女儿叫怜怜,今年十六岁,都没有许配人家。”
那猪八戒听得这般富贵,这般美色,心中早痒痒难挠。坐在那椅子上,似针戳屁股,左扭右扭的,忍耐不住。他走上前扯了师父一把说:“师父,这娘子说的话你怎么不理睬?赶快拿个主意才是。”唐僧喝退了八戒道:“你这个孽种,我们是出家人,岂能富贵动心,美色留意,这成什么道理!”那妇人说:“你受了戒,发了愿,永不还俗,也罢。那你手下的人……”唐僧问;“悟空,你在这里吧?”悟空说;“我从小儿不晓得干那种事,叫八戒在这里罢。”八戒道:“猴哥,不要取笑人,大家可从长计议。”唐僧说:“你两个不肯,沙和尚在这里吧?”沙僧道:“你看师父说的哪里话?我宁死也要往西天去,决不在此干欺心之事。”那女人见他们都不动心,把门一关,进了后院,再不出来。他们师徒四人,茶饭全无。
猪八戒有些沉不住气了,对唐僧说:“师父,不要把话说死,只含糊答应,哄她些饭吃算了。”沙和尚说:“二哥,你在她家做个女婿罢!”八戒道;“兄弟,从长计议,从长计议!”行者说;“计议什么,你要肯,就请师父做媒,你就做个倒插门的女婿。多好!”八戒说:“好是好,却是我脱俗又还俗,停妻再娶妻了。”沙和尚道:“二哥原来是有嫂子的?”行者说;“你还不知道他哩,他在高老庄也是个倒插门的女婿,因被老孙降了,捉来做了个和尚,所以弃了前妻。呆子,你与这家当了女婿,只是多拜老孙几拜,我不检举你罢了。”那呆子道:“这大白马已经熬了一夜,明天又要驮人又要走路,你们坐着.等老猪放放马去。”猪八戒急忙解了缰绳,拉马出去。
行者说:“沙师弟.你陪师父坐坐,等我老孙跟八戒去,看他往哪里去放马!”这大圣走出厅房,摇身一变,变成一只红蜻蜓,飞出前门赶上八戒。
那呆子拉着马转到后门去,只见那妇人带着三个女儿,在后院闲坐着,看见八戒来了,三个女儿闪了进去。那妇人问:“长老哪里去呀?”这呆子丢了缰绳,上前道:“娘!我是来放马的。”那妇人说:“你师父不识好赖,在我家做个女婿,还不如上西天受苦?”猪八戒说:“他是奉了唐王的旨意,不敢有违君命。我倒愿意,只怕娘嫌我嘴长耳大。”那妇人道:“我也不嫌,只是家里没个家长,招一个就罢了。但恐小女儿有些嫌你丑。”八戒说:“娘,你告诉女儿,不要这样挑汉,想那唐僧人才虽俊,其实不中用。我人虽丑,着实有些功。若言千顷地,不用使牛耕。只消一顿耙,布种及时生。没雨能求雨,无风会唤风。房舍若嫌矮,起上二三层。地下不扫扫一扫,阴沟不通通一通。家长里短诸般事,塌天弄井我皆能。”那妇人听了说:“既然你能干家务,就招了你吧,你和你师父商量商量。”八戒忙说:“不用商量!他又不是我的生身父母,干与不干全在于我。”妇人道:“也罢,等我与小女说说。”那妇人闪了进去关上后门。八戒也不放马,将马拉向前来。那孙大圣把他说的话都听清了,悄悄告诉师父,唐僧半信半疑。
不一会儿,猪八戒拉着马来到师父面前.唐僧问;“八戒,你放马了?”八戒道:“无甚好草,没处放马。”悟空接上话碴说:“没处放马,可有处牵马吗?”呆子一听此言,知道走漏了消息,也就垂头扭颈,努嘴皱眉,半晌不言。又听得门声响,那妇人带着三个女儿出来了,果然长得标致。那猪八戒目不转睛连连叫娘。三个女儿进里屋后,那妇人问:“四位长老,可曾看清,哪个愿配我的女儿?”沙和尚说:“我们已经商议好了,就让那个姓猪的当你的女婿吧!”猪八戒忙说;“兄弟,不要取笑于我,还是从长计议罢。”悟空道:”你在后院早说好了,娘都叫了,还计议什么?我看师父做个男亲家,这妇人做个女亲家,我老孙做个保亲,沙师弟做个媒人,拜了师父,你就进去当女婿罢。”猪八戒哪里知道这是开玩笑,果真跟着丈母娘到里面去了。
进到里屋后,猪八戒说;“娘,你请上坐,受我拜上几拜。”那妇人笑道:“我坐着,你拜罢!”拜毕,这呆子又问:“娘,你把哪个姐姐配我呢?”他丈母娘说:“我正为这事发愁,要是把大女儿配你,怕二女儿怪,要把二女儿配你,又恐三女儿怪,要把三女儿给你,又怕大女儿怪,所以难定。”猪八戒道:“娘,既怕三人相争,那就都给我罢,省得吵吵闹闹,乱了家法。”他丈母娘道:“岂有此理!你一个人就要占我三个女儿?”八戒道:“娘,哪个没有三房四妾?就再多几个,你女婿也笑纳了。”那妇人说:“不行,我这里有一块手帕,你顶在头上遮住脸,叫我女儿从你跟前走过,你伸手拽到哪个就将哪个配给你。”呆子接了手帕,顶在头上说:“娘,快请姐姐们出来吧!”丈母娘一声唤,真真、爱爱、怜怜都出来了,那呆子真的伸手去捞人。两边乱扑,左也撞不着,右也撞不着,来来往往,不知有多少女子走动,只是一个也捞不着。呆子东扑抱住了柱子,西扑又碰到墙板上,两头跑晕了头,站立不稳,摔了个大跟头,跌得嘴肿皮青,坐在地下气呼呼地道:“娘啊,我一个也捞不着,这可怎么办?”那妇人与他揭了盖头说,“女婿,我女儿互相谦让,不肯招你。”八戒说:“娘啊,既是他们不肯招我,你就招了我罢。”那妇人道:“好女婿呀!这样没大没小,连丈母娘也要了!我这三个女儿,手儿最巧,他们一人做了一件汗衫儿。你穿上谁的合身,就叫哪个招你罢。”八戒说:“好,好,好!把三件都拿来我穿了看。若都穿着合适,就都招了罢。”那妇人走进屋里,取出一件来,递给八戒。那呆子脱下自已的衣服,拿过衫儿,就穿在身上,还没系上带子,他就跌到在地,原来是几条绳子紧紧地捆住了他。那呆子疼得直叫,而那些女人早巳无影无踪了。
唐僧、悟空和沙和尚昨晚睡了一个好觉。早晨睁开眼睛一看,哪里有什么庄院,原来他们是睡在森林中。沙和尚忙说:“大哥,我们遇见鬼了吧。”孙大圣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只笑着说:“我们在这树林子里睡得快活,但不知那呆子在什么地方受罪哩?”沙和尚看见一棵树上挂着一张简帖,拿下来与唐僧看时,上面写着八句话;“黎山老母不思凡,南海菩萨请下山。普贤文殊皆是客,化成美女在林间。圣僧有德还无俗,八戒无禅更有凡。从此静心须改过,若生邪念路途难。”唐僧等正念此帖,只听得林深处高声叫道:“师父啊,勒死我了,救救我吧,下次再不敢了!”唐僧问:“悟空,喊叫的那个可是悟能吧?”沙和尚说:“正是。”悟空道;“兄弟,莫理睬他,咱们走罢!”唐僧说:“那呆子虽是心性愚顽,倒也有些气力,可以挑行李,还看当日菩萨之念,救他和我们—块走罢。”
唐僧、悟空和沙僧三人走进树林深处,只见那呆子被绑在树上连声叫喊,痛苦万状。孙大圣上前笑道:“好女婿呀!这么晚了还不起来谢亲,也不到师父面前报喜。你的娘呢?你的老婆呢?”那呆子见悟空羞他,咬着牙忍着疼,不敢再叫喊。沙和尚可怜他,把他救下来了。大圣问八戒:“你可认得那些女菩萨吗?”八戒说:“我已晕头转向眼花撩乱,哪认得是谁?行者将那帖子给八戒看了。他更加惭愧,说:“我再也不给人当儿子了!从今后,再也不敢妄为,就是累断了骨头,也随师父西天取经,不生邪念了!”唐僧说,“这就对了。”师徒四人,又上了去西天取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