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孙行者智换红葫芦
却说这山叫平顶山，山里有个莲花洞。洞里有两妖，一个叫金角大王，另一个叫银角大王。这天，金角大王对银角大王说：“咱们已经有半个月没巡山了，你今日带些弟兄出洞巡巡山。听说唐僧去西天取经要经过这里，他们一行四人，叫做孙行者、猪八戒、沙和尚，连马五口。你出去要看见他们，与我拿来。”银角大王说：“我们要吃人，从哪里找不着几个，就放他们去罢。”金角大王道：“你不知道，吃了唐僧的肉可以长生不老。”银角大王说：“吃了唐僧的肉真能长生不老？我去把他拿来。”金角大王把他画的唐僧师徒四人的像交给银角大王，要他对照着画像抓人。银角大王领三十名小怪，便来山上巡逻。
猪八戒正往前走，碰上银角大王。一个小妖认出了他就是图中画的猪八戒的模样，忙喊：“大王，这个和尚像是猪八戒。”银角大王仔细一看，果然不错，于是拿七星剑与猪八戒斗了二十回合，不分胜负。银角大王命众小怪一齐动手，八戒招架不住慌了手脚，回头就跑，因道路不平，退得又急，绊了个跟头，他爬起来正要走，又被众小怪按倒在地，跌了个狗吃屎。抓鬃的，揪耳朵的，扯脚的，拉尾巴的，扛扛抬抬，八戒被小妖们抓进莲花洞里。
唐僧见八戒巡山半日不归，心里着急。行者道：“师父别急，咱们去赶他罢。”唐僧上马，沙僧挑担，行者前面引路上山。
金角大王见捉来的是猪八戒，便说：“兄弟，你抓错了，这个和尚没用。”八戒忙说：“既然没用，就放我去罢！”银角大王说：“哥哥，不要放他。这猪八戒虽然没用，也是唐僧一起的，先把他泡在后边净水池中，泡退了他的皮毛，用盐腌上，晒干了，等天阴时下酒。”那小妖们把猪八戒抛进水里。
唐僧见八戒巡山不归，就和悟空、沙僧上山前行，银角大王正领众小妖等待唐僧的到来。忽然，银角大王说；“唐僧来了。”众妖问；“大王怎知唐僧来了？”银角大王说：“好人头上祥云照顶，恶人头上黑气冲天。唐僧不是凡人，你们怎么看不见头顶祥云缥缈，瑞气盘旋。”正说着，唐僧在孙行者的保护下，渐渐临近了。银角大王见孙行者手持金箍棒，在前面给唐僧开路，吓得魂飞魄散地说：“早就听说孙行者厉害，今日才知名不虚传。”众怪说：“大王，怎么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银角大王道：“孙行者神通广大，你们不曾见他那条铁棒，有万夫不当之勇，我洞中不过四五百兵，怎能禁得住他那一棒，恐怕唐僧的肉是吃不成了。”众怪说：“这么说，唐僧的肉吃不成，那猪八戒也错拿了？”银角大王说：“猪八戒也不曾错拿，只是要想吃唐僧肉，只能智取，不可力为。”随即他令众怪散去，自己一变，变成一个年老的道人。装成在路旁跌断了腿，脚上鲜血淋淋，口里连声叫：“救人！救人！”
那唐僧是个心肠极软的人，听见有人喊救命，就急下马上前问：“先生啊，你从哪里来？怎么摔伤了脚？”那怪花言巧语地说：“我是一座庙里的道士，昨日路过这里，我的徒弟被一只猛虎衔去，贫道战战兢兢逃命，一跤跌在乱石坡上，伤了腿脚，无法走路，望师父大发慈悲，救我一救，”唐僧即要将马让给他骑。那怪说，腿摔伤了上不了马；唐僧要沙僧背他，那怪又说看见沙僧的脸就害怕。最后唐僧要悟空驮他。悟空说：“我驮我驮！”那怪就想让悟空驮他，顺顺当当地趴在悟空背上。
孙行者驮着银角大王，心中笑道：“你这个妖魔，怎么敢来哄我，你那些鬼话，骗唐僧可以，休想骗我！”这大圣正算计着怎样对付妖怪，原来却被那妖怪猜着了，便来了个先下手为强，就在行者背上念动真言，将一座须弥山遣在空中，劈头来压行者，孙大圣忙把头一偏，山压在左肩背上。银角大王又念动咒语，把一座峨眉山遣在空中，行者又把头一偏，压在右肩上。孙行者挑着两座大山，飞星来赶师父，那怪看见，吓得浑身是汗，急忙念动真言，又将一座泰山遣在空中，劈头压住行者。三座大山压得行者七窍喷红。
银角大王见把行者压在山下，便来抓唐僧，慌得沙僧丢了行李，拿出降妖杖，挡住那怪。这一场好杀：
七星剑，降妖杖，万映金光如闪亮。
这个圆眼凶如黑杀神，那个铁脸真是卷帘将。
那怪山前大显能，一心要捉唐三藏。
这个努力保唐僧，一心宁死不肯放。
他两个直杀得一轮红日暗无光，大地乾坤昏荡荡。战了八九回合，沙僧抵挡不住，回头想走，被银角大王挟在左胁下，用右手去马上拿了唐僧，脚尖儿钩着行李，张开口咬着马鬃，使起妖法，一阵风把他们拿到莲花洞里，银角大王厉声叫道：“哥哥！孙悟空被我用三座大山压住，寸步不能移动，唐僧、沙和尚连马、行李都被我拿来了。”金角大王欣喜若狂，命小妖把猪八戒从水中捞出来吊在东廊，把沙和尚吊在西边，把唐僧吊在中间，把白马拴在槽上。金角大王又说：“最好把孙行者也弄来一块蒸着吃。”银角大王道：“若要拿孙行者，已不需要我们动身，只派两个小妖，拿两件宝贝，把他装来就是了。”金角大王说：“拿什么宝贝？”银角大王说；“拿我的紫金红葫芦，你的羊脂玉净瓶。”金角大王将宝贝取出来问：“派哪两个去？”银角大王说；“派精细鬼、伶俐虫二人去就可。”随即吩咐两小怪：“你两个拿着这宝贝去高山绝顶，将底儿朝天口儿朝地，叫一声孙行者，他要一答应，就被装进里面，马上贴上太上老君给的帖儿，一时三刻他就化为脓了。”二小怪领命去拿孙行者。
这孙行者被银角大王压在山下之后，遇苦思三藏，逢灾念圣僧，厉声叫道：“师父啊！想当初你到五行山界，揭了压帖，使老孙脱了大难，秉教沙门，感菩萨赐与法旨，这些年来我和你同住同修，同缘同相，同见同知，怎想到了此处，又被那魔压在山下了。这正是树大招风风撼树，人为名高名丧人！”叹罢，泪如雨下。孙悟空的哭声惊动了山神土地与五方揭谛神众，他们发现山下压的是孙大圣，忙念动咒语，把三座大山遣回原处，放行者出来。
孙行者看见远处来了两个道人打扮的小妖，便摇身一变，变成个老道士。片刻小妖来到，行者故意绊了他们一跤。小妖爬起来说：“若不是我们大王敬重道人，我决不饶你！”行者赔笑说；“道人见道人，都是一家人，别怪，别怪。”小妖问：“老道士，你是从哪里来的？”行者说：“我是从蓬莱山来的。”那妖道，“蓬莱山是海岛神仙境界啊！”行者说：“我不是神仙，谁是神仙？”那妖忙上前道，“老神仙。老神仙！我们肉眼凡胎，不认识神仙，别怪，别怪！”行者明知故问：“你二位是从哪里来的？”那妖说：“自莲花洞而来。”行者问：“要往哪里去？”那怪道：“我们奉大王之命，拿孙行者去。”孙行者问；“可是跟唐僧取经的那个孙行者？”那妖说：“正是，正是。你也认得他？”孙行者说：“我认得他，也有些恼他，我和你们一同去拿他，就算助一臂之力。”那妖说：“老神仙，不用了，孙行者已被压在三座大山下寸步难移，叫我们拿两件宝贝来装他。”行者问：“什么宝贝？”精细鬼说：“我的是红葫芦，他的是玉净瓶。”行者又问；“怎么装他？”小妖说，“把这宝贝的底儿朝天，口儿朝地，叫他一声，他若答应了，就装在里面，贴上一张太上老君的帖子，一时三刻就把他化为脓了。”行者听说，心中暗惊道：“厉害！厉害！当时日值功曹报信，说有五件宝贝，这是两件了，不知那三件又是什么东西。”行者笑着说；“二位，你把宝贝借我看看行吗？”那小妖哪里会怀疑，便将宝贝递给孙行者。
孙行者看了一会儿说：“你们是不是也看看我的宝贝。”那怪道：“老神仙有什么宝贝也借给我们凡人看看压灾。”只见孙行者拔了一根毫毛，叫了声“变”，即变成一个一尺七寸长的红葫芦，他从腰里拿出来。那小妖看后说：“你这红葫芦虽大，但不中用。我这两件宝贝，每一个可装一千人。”行者说：“装一千人有什么稀罕？我这葫芦连天都能装在里面。”他见那妖不相信，便低头念个咒语，叫那日游神、夜游神、五方揭谛神：“请速奏玉皇大帝，说俺孙大圣保唐僧西天取经，路遇高山，师逢苦难，为了换取宝贝，将天借与老孙装闭半个时辰，以助成功，若敢说半个不字，即上灵霄殿动起刀兵！”
日游神至南天门里灵霄殿下，将孙大圣的话启奏玉帝，玉帝说：“这猴头出言无状。前者观音来说，放了他保唐僧西天取经，朕又差五方揭谛、四值功曹轮流保护，如今又要借天装，天还能装？”哪吒道：“以愚之见。请降旨意，往北天门向真武借旗在南天门上一展，把那日月星辰遮一下，对面不见人，捉白不见黑，哄哄那怪，只说装了天，以助大圣成功。”玉帝只好这样行事。
孙行者这里早有日游神来报；“哪吒太子来帮助了。”行者仰面观看。天上果然有神来助。他便对小妖说：“我装天了。”这行者将一个假葫芦抛上去。你想，这是一根毫毛变的，能有多重？被那山顶上的风吹去，飘飘荡荡，足有半个时辰，才落下来。只见南天门上，哪吒太子把旗展开。将日月星辰都遮闭了。顿时一片漆黑。二妖大惊道：“才说话时，怎么天就黑了？”行者道，“日月星辰都被我装进葫芦里了，怎么不黑？”小妖只听行者说话，却看不见人。行者又骗他们，不要随便动脚，不然掉进深渊，七八日还不到底哩！小妖害怕了，忙说：“赶快放了天罢，不然掉下去，回不了家啦！”行者见他们相信了，又念咒语。太子将旗卷起，日月星辰又出来了，日光正午。小妖笑道：“真妙，咱们换了葫芦吧！”只见那精细鬼交出葫芦，伶俐虫拿出净瓶，一齐给了悟空。悟空将假葫芦递与那怪。
行者既换了宝贝，又从脐下拔了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作一个铜钱，叫道：“小童，你拿这饯买张纸来。我与你写个合同书，你将这两件装人的宝贝换了我一件装天的宝贝，恐人心不平，日久年深，有什么反悔不便，故写此各执为照。一小妖道；“此间又无笔墨，写什么文书？我与你赌个咒罢，我若反悔，一年四季遭瘟。”行者笑道：“我也决不反悔，如有反悔也四季遭瘟。”说完，行者将身一纵，跳上南天门，谢了哪吒太子相助之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