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行者要高太公领他到后宅去看,走到后宅门前,门被铜汁灌的锁子锁着。行者用金箍棒一捣,便把门捣开,里面黑洞洞的。行者说:“老高,你去叫你女儿一声,看她可在里面。”那老头硬着头皮叫了一声,女儿听出是自己父亲的声音,才应了一声:“爹爹,我在这里!”只见女儿和父亲抱在一起,痛哭流涕。行者说:“且莫哭!且莫哭!妖怪往哪里去了?”女子道:“不知往哪里去了,这些天。他天明就去,入夜方来,云云雾雾往回不知何方。”行者说:“老高,你带女儿往前边宅里,让老孙在这里等他。他若不来,你却莫怪,他若来了,定与你斩草除根。”那老头欢欢喜喜地把女儿领走。
行者摇身一变,变得如同那女子一般,独自坐在房里等那妖精。不多时,一阵风来,真是飞砂走石。
那阵狂风过后,只见半空里来了一个妖精,果然生得丑陋:黑脸短毛,长嘴大耳,穿一件青不青蓝不蓝的梭布直裰,系一条花布手巾。行者暗笑道,“原来是这个买卖!”孙行者既不迎他也不问他,且躺在床上装病,口里哼哼不停。那怪不识真假,走将过来,行者托着那怪的长嘴,闪了他一下,摔了他一个大跟头。那怪爬起来,扶着床边说;“姐姐,你怎么今日这佯怪我,是不是我来迟了?”行者道:“不怪!不怪!我今天身体不舒服,你脱了衣服睡罢。”那怪真个就去脱衣。行者跳起来,坐在净桶上。那怪上床摸不着人,叫道:“姐蛆,你在哪里?”行者说;“你先睡,我解个手。”那怪果然先睡下。行者又故意埋怨地说:“我也不知你每天云来雾去到底是哪里人家,姓甚名谁?”那怪道;“这还不好说,我家住在福陵山云栈洞,我以相貌为姓。故姓猪,名叫猪悟能,”行者暗笑道:“这怪却也老实,不用动刑,就供得这样明白。既有了地方姓名,不管怎么说也能拿住他。”
过了一会儿,行者又试探说;“我爹说他请了一个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姓孙的齐天大圣要来拿你哩!”那怪一听到这个名字,就有些害怕,忙说:“既这等说,我赶快走了罢,两口子做不成了。”行者问:“你怎么就去?”那怪道:“你不知道,那闹天宫的弼马温很有些本事,我恐怕弄不过他,丢了人不像话。”他穿上衣服,开了门就往外走,被行者一把抓住,悟空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抹。现出原样,喝道:“好妖怪,哪里走!你抬头看看我是哪个?”那怪转过脸来,看见行者呲牙咧嘴,火眼金睛,磕头毛脸活像个雷公,吓得手麻脚软,哗啦一声挣破了衣服,化狂风脱身而去。行者驾云随后赶来,叫声:“哪里逃!你若上天,我就赶到斗牛宫!你若入地,我就追到枉死狱!”
那怪回到福陵山,钻入云栈洞里,把门闭紧不再出来。行者来到洞口,举起金箍棒,把洞门打得粉碎。那怪在里面骂道:“你这个弼马温,我与你有甚相干,你把我洞门打破?”行者笑道:“你这个呆子,我打碎你的大门有什么了不起。你强占人家女子该当何罪?“那怪道:“且少废话.吃老猪一耙!”行者用棒支住说:“你这耙可是与高老家做园种菜用的?我干吗怕你!”那怪说;“你认错了,我这耙岂是凡间之物?你就是铜头铁脑一身钢,耙到魂消神气泄!”行者说:“呆子不要说嘴,老孙把头伸在这里,你就用耙子打我,看看能不能魂消气泄?”那怪真地举起耙用尽全身力气扑地一下打下来,不曾动行者一点头皮儿。吓得那怪手麻脚软,连叫“好头!好头!”
行者对那怪说:“你哪里知道,老孙因为大闹天宫时偷了仙丹,吃了蟠桃,喝了御酒,被小圣二郎神捉住,押在斗牛宫前,众天神把老孙斧剁锤敲,刀砍箭刺,火烧雷打,也没有损着俺一根毫毛;又被那太上老君放在八卦炉中用神火锻炼,炼成火眼金睛,铜头铁臂。不信,你再照我的头耙几下,看看?”那怪道:“你这猴子,我记得你大闹天宫时,家住在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水帘洞里,到如今好久没听到你的消息,你怎么来到这里欺负我?莫非是我主人去请你来的?”行者说:。你丈人并没请我。老孙是受观音菩萨之命,保护唐僧西天取经,路过高老庄借宿,那高太公请我救他女儿,拿你这妖精!”那怪一闻此言,丢下耙子就问;“那取经人在哪里?烦你引见引见。”行者说:“你要见他干什么?”那怪道:“我也是观世音菩萨劝善,让我在这里等候取经人,往西拜佛求经将功折罪的。你要早说取经之事,哪还用厮杀?”
行者怕他为了脱身而说谎,因此要他发誓。那怪磕头道:“阿弥陀佛,我若不是真心实意。愿碎尸万段!”行者听了说:“既然如此,你点把火烧了你的住处,我就带你去见师父。”那怪果然点了一把火,把云栈洞烧得像个破瓦窑。对行者说:“我今巳无牵无挂了,你引我去罢。”行者拔了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成一条三股麻绳,把那怪绑了去见唐僧。那怪直叫:“轻点儿,你的手重,揪得我耳根子疼。”
不一会儿,悟空揪着那怪的长耳朵来到高太公家。行者说:“老高,你看这是你家的女婿吗?”高太公对唐僧说:“长老。他正是我家的女婿!”那怪走上前,双膝跪下,背着手对三藏叩头,高叫:“师父,弟子失迎,早知是师父住在我丈人家,我就来拜接,怎么会受到这许多波折?”唐僧不明其意,悟空说:“呆子,你说给师父听!”那怪把菩萨劝善的话细说了一遍。三藏大喜。行者抖了抖身体,将绑那怪的绳子收了起来。那怪忙重新拜三藏为师,拜行者为师兄。三藏说:“既要作徒弟,我给你起个法名,早晚也好叫唤。”那怪说:“师父。菩萨已给我起了个法名,叫猪悟能。”三藏说;“这个名字好!你师兄叫孙悟空,你叫猪悟能,正好!”猪悟能又说:“我受了菩萨戒行,断了五荤三厌,吃斋把素。今日见了师父,我开了荤罢。”三藏说;“不可,不可!你既是不吃五荤断了三厌,我再与你起个别名,叫做八戒。”那呆子听了欢欢喜喜地说:“遵从师命,我就叫猪八戒罢!”
高太公见这般情景十分喜悦,忙设宴招待。宴毕,唐僧在孙悟空和猪八戒的陪同下别了高老庄,上了去西天取经之路。
西游记(少年儿童版)
原著:吴承恩 改编:郑渊洁
第十四章 云栈洞大圣收八戒
大圣回到观音院见了唐僧,叫道:“师父,袈裟夺回来了。”三藏大喜,众僧亦无不欢喜地说:“这下可好了,我等性命今日方可保全了。”
次早,大圣陪唐僧离开寺院。众僧出院相送。师徒们走了五六天荒路。一日,天色将晚,远处发现有一村落。唐僧说:“悟空,你看前边有个山庄,我们去借宿一宵,明日再走如何?”行者道:“且等我老孙先去看看吉凶,再作决定。”一会儿悟空回来说:“师父。我看这是一村好人家,正好借宿,请行。”师徒催动大白马到了村口。正遇见一个少年雄纠纠地走出街来,行者顺手一把拽住问:“你到哪里去?这是个什么村子?”那少年说:“我们庄上没人。”说完就要走开。行者笑着说:“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你就给我说说村名有何不可,你要有什么烦恼,我也可帮你解除。”那少年只得说出;“此处唤做高老庄。一庄人家有一大半姓高,所以唤做高老庄。我有急事,你放我走罢。”行者说:“你有什幺事?要往哪里去?你实与我说,我就放你走。”这人无奈,只得如实相告:“我是高太公家的佣人,名叫高才。我那太公有一个女儿,年方二十岁,三年前被一个妖精占了。那妖精整整做了三年女婿,我那太公不悦,一则败坏家门,二则没个亲戚来往,我那太公要与这妖精退亲。那妖精哪里肯退,便把太公的女儿关在后宅,有半年多了,不让她出来与家人相见。现在我太公叫我去寻访法师拿那妖怪。我前前后后请了三四个人,不是不济的和尚,就是脓包的道士,降不住那怪。刚才太公又骂了我一场,说我不会办事,这会儿打发我出来寻找高明的降妖法师。你放我走罢。”
行者听了说:“这真是你的造化,我的营生,这才是凑四合六的勾当。你也不用到处去找什么法师,我既不是不济的和尚,也不是脓包的道士。多少有些手段拿妖。”高才半信半疑地领着唐僧师徒来见高太公。
高太公见到唐僧忙行了礼,他见孙悟空长得丑,便不敢与他作揖。行者故意问:“你怎么不与老孙行礼?我看你空活了这么大年纪,若以相貌取人,那就错了。我老孙长得丑是丑,却有些本事。我能替你家捉住妖精,拿住你那女婿,还你女儿,你何必以貌取人!”太公理亏,说道:“请进!”
坐定以后,高太公说;“鄙人不幸,膝下无儿,只有三个女儿,大的名叫香兰,二的名叫玉兰,三的名叫翠兰。前两个从小配与本庄人家,只有这个小的,要招个女婿,指望着他做个养老女婿,撑门顶户,做活当差。三年前,有个汉子,模样儿倒也精致,他说是福陵山人家,姓猪,上无父母下无兄弟,愿与人家做个倒插门女婿,我就招了他。一进门,倒也不错,耕田耙地不用牛具;收割田禾不用刀杖。夜去昼来很是勤快。只是有一件不好,就是会变嘴脸。”行者忙问:“怎么个变法?”太公说:“初来时,是一条黑胖汉,后来就变成一个长嘴大耳朵的呆子,脑后又有一溜鬃毛,身体粗糙怕人,头嘴就像个猪的模样。食量很大,一顿要吃三五斗米饭,早点也得百十个烧饼。幸亏他是吃素,若吃荤酒,我这家产不上半年就会被他吃个净光:”唐僧说:“只因他能干,所以能吃。”高太公说;“吃不过是件小事,他如今又会弄风。云来雾去,飞砂走石,吓得我一家并左右郐舍都不得安生。他把那翠兰小女关在后宅,半年多也不曾见面,不知死活。因为知他是个妖怪,我想请个法师与他退婚。”行者听了说:“这有何难,你只管放心,今夜就将他拿住,写了退亲文书,还了你女儿如何?”
高太公听了十分欢喜。急忙招待唐僧师徒。斋毕,太公问:“需要什么兵器?要多少人?好趁早准备。”行者说;“兵器我自有,也不用人,只要几个年高有德的老人,陪我师父说话喝茶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