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少年儿童版)
原著:吴承恩 改编:郑渊洁
第十章 紧箍咒制服孙行者
次日,悟空起来请师父上路。唐僧穿衣,叫孙行者收拾铺盖行李。正要告辞,只见那老头端来斋饭。用毕,方才动身。唐僧上马,孙行者引路。不觉饥餐渴饮,夜宿晓行,走了多日。
一天,师徒二人正行走间,忽听路旁大喊一声:“那和尚,往哪里走!赶快留下马匹,放下行李,饶你们条活命过去。”这一声叫,唬得唐僧魂飞魄散,跌下马来,半天说不出话。孙行者用手扶起唐僧说:“师父放心,没事,这些都是来给咱们送衣服送盘缠的。”唐僧说:“你听错了吧,他说叫咱们留下马和行李,怎么是给咱们送衣服和盘缠的?”行者说:“师父,你只看着咱们的马和行李,待我老孙和他们比个高低!”唐僧说:“好手不敌双拳,双拳不如四手,他们是六条大汉,你这般小小的一个人儿,怎么敢和他们比高低?”
孙行者胆大如天,哪容分说。走上前去,叉手当胸,对那六个人施礼道:“各位为什么要挡我贫僧的去路?”那人说:“我等是剪径的大王,行好心的山主。大名鼎鼎,量你不知,早早放下东西,就放你过去,若敢说半个不字,叫你粉身碎骨!”孙行者说:“我也是祖传的大王,积年的山主,却没听说过各位大名。”那人道:“你是不知,我说给你听听:一个唤做眼看喜,一个唤做耳听怒,一个唤做鼻嗅爱,一个唤做舌尝思,一个唤作意见欲,一个唤作身本忧。”悟空听了笑道:“原来是六个毛贼!你却不认得我是你的主人公,你倒敢来挡路。快把那些打劫的珍宝拿出来,我们作成七份平均分,饶了你们性命。”
那贼闻言喜的喜,怒的怒,爱的爱,思的思,欲的欲,忧的忧,一齐上前乱嚷道:“这和尚无礼!不把你的东西留下,反要分我们的东西!”说完轮刀舞剑一拥前来,照孙行者劈头乱砍,乒乒乓乓,砍了七八十下。悟空立在中间,只当没那回事。那贼道:“好和尚!真个头硬!”行者笑着说。“将就着看得过去罢了!你们打得手累了,却该我老孙取出个针儿来耍耍。”只见行者从耳朵里取出一根绣花针来,迎风一晃,却是一条铁棒,他拿在手中说:“不要走,也让老孙打一棍子试试手!”吓得六贼四散逃走,被孙行者一一赶上,全部打死。然后剥了他们的衣服,夺了他们的盘缠,笑嘻嘻地走过来说:“师父请走,那贼都被老孙收拾了。”
唐僧不仅不喜,反而埋怨道:“你怎能闯祸?他虽是强盗,就是抓住去吃官司,也判不了死罪;你有本事,把他赶跑就行了,怎么就把人家都打死?这却是无故伤人性命,如何能做和尚。出家人扫地时都怕伤了蚂蚁,灯上加罩爱惜飞蛾。你怎么不分青红皂白,一顿把人家都打死,一点慈悲之心也没有!“悟空说;“师父,我要是不打死他们,他们就要打死你哩!”唐僧说:“我是个出家人,宁死也不敢行凶。我就是死了,也只是一个。你却杀了他们六个,如何说理?这个事告到官府,就是你老子当官,也说不过去的。”孙悟空说:“不瞒师父说,我老孙在五百年前,占花果山为王,也不知打死过多少人,要照你这么说,还不知要告我多少次。”唐僧说:“正因为你肆无忌惮,暴横人间,欺天诳上,才受了这五百年之难。今天既入了沙门,如果还像过去那样行凶,一味伤生,决去不了西天,做不得和尚!”
这孙悟空一生受不得人气,他见唐僧只管唠唠叨叨,按不住心头火发,生气地说:“你既然说我做不得和尚,上不了西天,也用不着这样唠唠叨叨地挖苦我,我回去便是了!”那唐僧还没反应过来,孙悟空使一个性子,将身一纵,说了一声“老孙去也!”唐僧急抬头,他早已不见了。
孙悟空一走,唐僧孤孤零零,点头自叹道:“这厮,这样不听教诲!我只说了他几句,他怎么就无影无踪地走了。罢,罢,罢!也是我命里不该有徒弟。如今想寻他无处找,想叫他只叫不应,去罢,去罢!”唐僧只得收拾行李放在马上,一手拄着锡杖,一手牵着马,凄凄凉凉往西前进。
唐僧牵马走不多时,只见山路前面,有一位上年纪的老母,捧一件绵衣,绵衣上有一顶花帽。唐僧见她走过来了,连忙让道。那老母问,“你是哪里来的长老,孤零零地一个人到此?”唐僧说:“弟子是东土大唐奉圣旨往西天拜佛求经的和尚。”老母道:“西方佛乃大雷音寺天竺国界,此去有十万八千里路,你单人独马,无个伴侣又无个徒弟,你怎么能去得?”唐僧说:“弟子日前收了一个徒弟,他性泼凶顽,我说了他几句他不高兴,就拨腿去了。”老母道:“我有一领绵衣直裰,一顶嵌金花帽,原是我儿子用的,不幸他只做了三天和尚,短命身亡。我刚才去他寺里哭了一场,辞了他的师父,将这两件衣帽拿来,做个纪念。长老啊。你既有徒弟,我把这衣帽送给你吧!”唐僧说:“承老母盛赐,只是我的徒弟已经走了,不敢领受。”老母问:“他向哪边去了?”唐僧说:“我只听‘呼’的一声,他回东方去了。”老母道:“东边不远就是我家,想必是往我家去了。我那里还有一篇咒儿,叫做定心真言,又叫紧箍儿咒。你可暗暗地念熟牢记心头,再莫泄漏给别人知道。我去赶上他,叫他还来跟你,你把这衣帽与他穿戴上,他若不听你使唤,你就默默地念紧箍咒,他再也不敢行凶,也再不敢走了。”唐僧听了连忙拜谢,那老母化作一道金光,向东而去。唐僧情知是观音菩萨授此真言,急忙焚香礼拜。拜毕,收了衣帽,藏在包袱中间,坐在路旁,背那定心真言。
却说孙大圣别了师父,一个筋斗云,一下子就到了东海龙王那里。龙王见到大圣说:“近闻大圣难满,恭贺!恭贺!想必要重整花果山,复归水帘洞了!”悟空道:“我本有此雄心,但现在当了和尚了。”龙王问:“当什么和尚?”大圣说:“观音菩萨劝善,叫我随东土唐僧西天取经,入了沙门,唤作行者了。”龙王道:“这可是个好事,那你怎么不西去,反东回呢?”行者笑道:“那是因为唐僧不识人性。有几个毛贼挡道,我将他们打死。唐僧就唠唠叨叨没个完,你想俺老孙能受得了这闷气吗,我一气之下,就离开了他想回花果山,路过你这里,看看你,喝杯荼。”
茶毕,龙王劝悟空遵菩萨命力保唐僧西天取经,千万不要误了前程。大圣说:“请不要再说了,老孙再回去保他就是了。”说完,驾云而去。正走着,却遇上了观音菩萨。菩萨问:“孙悟空,你怎么不听教诲,不保唐僧西天取经,来这里干什么?”慌得行者在云端里施礼道:“蒙菩萨善言,果然有唐朝僧人到五行山揭了压帖,救了我命,我跟他做了徒弟。他却怪我凶顽,我才闪了他一闪,现在返回去保他。”菩萨说:“赶快去,莫错过了念头。”言毕各回。
孙行者不一会儿就来到唐僧面前。他问:“师父,你怎么不走路,还在这里干什么?”唐僧问:“你到哪里去了?叫我走不敢走,动不敢动,只管在这路旁等你。”行者说:“我去东海龙王那里讨了杯茶吃。”唐僧道:“徒弟呀,出家人不说谎话,你离我没多一会儿,怎么就说去了东海龙王那里吃茶去了?”行者笑着说:“不瞒师父说,我会驾筋斗云,一个筋斗就是十万八千里,因此可即来即去。”唐僧说:“我刚才稍稍言语重了些,你就怪我,使个性子丢下我走了。像你这有本事的人,能去讨茶吃,像我这去不了的,只管在此忍饥受渴,你也过意得去!”行者赶快说:“师父,你若饿了,我便去与你化斋吃。”唐僧道:“不用化斋,我那包袱里还有些干粮,你去寻些水来,等我吃了就走。”
孙悟空打开包袱,看见有光艳艳的一领绵布直裰,一顶嵌金花帽,问:“这衣帽是从东土带来的?”唐僧就顺口儿答道;“是我小时候穿戴的。这帽子若戴上,不用教经,就会念经,这衣服若穿上,不用演礼,就会行礼。”行者一听,高兴地说:“好师父,给我穿戴了吧!”唐僧说了“只怕大小不合适,你若穿得,就穿了罢。”说着,孙悟空就穿戴上了,大小别提有多么合适了,就像量着他的衣帽做的一般。
唐僧见孙悟空穿戴好了,就默默地把紧箍咒念了一遍。行者叫道:“头痛!头痛!”那师父不停地念了几遍,把悟空疼得直打滚,抓破了嵌金的花帽。唐僧又怕他撕断紧箍,才住口不念。一不念,悟空头就不疼了。悟空用手往头上摸摸,似一条金线儿紧紧地勒在头上取不下来,这玩艺儿已在头上生恨了。他从耳朵里取出针儿来,插入箍里。往外乱搅。唐僧怕他撕断紧箍,又念起了咒。悟空痛得竖蜻蜒,翻筋斗,耳红面赤,眼胀身麻。师父停念。他的头就不痛了。悟空说;“我这头疼,原来是师父咒的。”唐僧说:“我念的是紧箍经,何曾咒你?”行者说:“你再念念看。”唐僧又念,行者又痛起来,直喊:“别念了,别念了:”唐僧问;“以后你可听我话了!”行者说:“听话了!”唐僧又问;“你还敢无礼吗?”行者说;“不敢了。”
孙悟空虽然嘴里答应,但心里并不服气,他把金箍棒晃了晃,有碗口那么粗,照唐僧就打。唐僧口中又连念三遍,这猴王立即跌倒在地,丢了金箍棒,不能动弹,连喊:“师父,我晓得了,再别念了,再别念了!”唐僧停念,悟空忙起来问:“师父,这法儿是谁教给你的?“唐僧说:“是一位老母传授给我的。”悟空大怒说:“不用讲了,这老母定是那观音菩萨,她怎么这样害我!等我上南海打她去!”唐僧说:此法既是她授与我的,她必然会念,你若去寻她,她念起来。不把你痛死了!”悟空听师父说得有理,忙跪下哀求道:“师父,这是她治我的法儿,叫我随你西去。我也不去惹她,我愿保你西天取经再无退悔之意了。”唐僧说:“既如此,扶我上马去也!”那孙大圣这才死心塌地,抖擞精神,随师父奔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