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读到“家”这个字,不再有任何温馨的幻想,这个“家”不过是用陈砖旧瓦垒起的牢狱,墙上的对联记载的是遇驯顺从的耻辱,灵堂的香里散发出的是迷信、堕落的迂腐气味,要是再有面稀奇的洋镜,照出的怕是虚伪阴暗的面目。然而在巴金笔下这样的家与清新的思潮相撞,于是一股稚嫩却又顽强的力量逐渐积蓄形成了一股激流,在这激流中有人消沉,有人打开了一扇门,觉新和觉民分别就是这两种类型的典型代表。
觉新是家里的长孙,受孝道的熏染也相对深,这便铸就了他懦弱的性格,他将自己置于一个时时妥协、唯一的选择只有作揖、无抵抗主义的深渊中,虽然也时不时地翻翻新书,可是他的思想观念早已被封建制度束缚住,以至于他即使知道自己很懦弱,却从不敢去动摇它们,他坚信旧思想是不可能被推翻的,而他也只能也只想逆来顺受,尽管断送了自己的幸福,受尽内心的煎熬,但可喜的是这些悲痛的事实总算是触动了他积愤的心,在小说的最后,他终于像他名字的谐音一样觉醒了,就这样,他在割舍了爱情,抛弃了尊严后,终不至放下了亲情。对于觉新,我恨他的屈从放弃,但同时我也同情他,因为他是封建家长制的牺牲品,在这本书里和他一样的人还很多,而且大多是女性,如梅芬、鸣凤、瑞珏。我觉得梅和觉新一样,也许更固执,她总是悲观地将自己抛弃在过去生活的阴影中,恶梦中,不接受新的观念,甚至是别人的安慰。她和鸣凤的死,一个凄惨一个壮烈,然而都是作者对封建社会中女性的悲剧人生的控诉,而造成这一切的是指定的婚姻,阶级地位,权宜家庭那一张张罪恶的大网。
三弟觉慧是个对这些深恶痛绝的新青年,作者似乎主观地偏爱他,书中有很多他的内心独白,如遇到讨饭小孩的场景,最后他的话是:“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改变社会面目?你这个伪善主义者。”这里可充分体现觉慧的愤懑。他像是浑浊的环境中一双明亮的慧眼,作者通过他展现黑暗时代他的青春活力,积极的个人志向追求,有些冲动急躁、叛逆的个性,让他同时拥有一双快嘴利齿,他对自己的想法毫不遮掩,即使是自己也要骂,他宁愿自己不是少爷。也正是他骂醒了哥哥,他与觉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他们俩也向我们呈现了处于社会新旧交替时期两种不相同的形象。
小说的结尾给人以想象的空间,觉慧终于脱离了那个深渊,流水匆匆向前,在激流之后,也许前方是一种新的生活,那里不再有无尽的纠葛与悔恨,那是个民主自由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