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莽先生在书的序中写道:“墓碑下安葬的是历史人物,人世间留下的是他们的业绩。墓碑本身也是出色的艺术品,它们像一座无形的桥,从墓地架到天堂,连接阴阳两界的人。墓碑要表现墓主生前的贡献,同时还要表现后人的深情缅怀。”
上世纪50年代初,当从事俄语翻译工作的高莽先生第一次走进莫斯科新圣母公墓时,立即被墓地中那种庄严肃穆的气氛,以及一座座个性突出、发人深思的墓碑所强烈震撼。他发现许多墓碑和雕像都出自艺术名家之手。作为一位具有文学艺术修养的年轻学者,他敏锐地觉察到,每座墓碑都是一件杰出作品。这令他心潮澎湃,甚至在墓园中流连忘返。
以后每次随团出访,只要到莫斯科,高莽先生必然抽出一定时间去莫斯科新圣母公墓,瞻仰那些似无声而有言的墓碑,回顾先人或光辉灿烂、或历尽磨难的一生。
中苏关系经过波折后,上个世纪80年代初,高莽先生再次走进久违了的莫斯科新圣母公墓。20多年间,这里增加了许多新墓,其中安葬着不乏他所熟悉的各界知名人士。他还看到墓园内出现了一些极富魅力的雕塑,其艺术感染力令他心荡神驰。
俄罗斯墓园洋溢着浓郁的艺术气息。墓中人的灵魂被融入到造型艺术中,用凝固的雕塑语言展现了先人的生命轨迹。难怪俄罗斯人民将这些著名的公墓称作是“露天雕塑博物馆”。凭吊亡者——是感情的慰藉,精神的洗涤;瞻仰墓碑——可获得艺术享受。高莽先生意识到,俄罗斯墓园是一种特殊的文化,是集历史、人物、文学、雕塑、建筑于一体的结晶。
从此,高莽先生每次出访俄罗斯,便不再局限于莫斯科新圣母公墓,还要去参观各地的墓园。几十年来,他走遍俄罗斯十多处墓地,有莫斯科的其它古老公墓,长眠着普希金的圣山,离莫斯科不远的亚斯纳亚·波良纳庄园安息着托尔斯泰的土坟;在彼得堡,他走访了彼得堡文人公墓、艺术大师公墓,并专程到芬兰湾旁佩纳泰庄园瞻仰列宾的坟冢;还去了纪念卫国战争的斯大林格勒烈士陵园……高莽先生逐一走访俄罗斯的陵园和墓地,专程寻访一些亡灵的栖身之所。墓园文化使他痴迷。情之所至,于是他开始了一个崭新的、令很多人感到既陌生又不可理解的研究领域——俄罗斯墓园文化。他不仅走遍各地的陵园,还要采访众多相关人士,并查阅了大量的典籍史料。
功夫不负有心人。高莽先生的呕心沥血终于结出硕果,2000年他推出第一部有关墓园文化的作品《灵魂的归宿——俄罗斯墓园文化》,从一个独特角度,展示俄罗斯这个伟大民族的古老悠久的历史和璀璨夺目的文化。
作品问世以来,好评如潮。有位学者读后感叹道:“俄罗斯人是幸运的,能有如此高尚的文化艺术传承和诗意的灵魂归宿,可谓得天独厚的宠儿。”
这些评价对作者是个巨大鼓舞和激励。但一贯严谨认真、追求精益求精的高莽先生对此并不满足,反而觉得尚未写尽自己的想法。于是他用了几年时间,在原作的基础上,又进行了一番大补和大改。
如今,高莽先生的新著《墓碑·天堂》(人民日报出版社,2009年1月)内容较前增加了足足一倍,作品更完整、更丰富、更充实,也更显珍贵。书的封面题着:“向俄罗斯84位文学·艺术大师谒拜絮语”,表达出这部著作的宗旨。
书中的每一篇,几乎都从亡者的墓碑写起。作者以飞扬的文采和诗人的情怀,逐一讲述墓碑下的人物,并配上亲自绘制的速写、肖像等画作,以及许多帧极其珍贵的照片。他通过这三种方式,勾勒出一位位登上人类精神巅峰的大师的诸多鲜为人知、有些甚至可称惊心动魄的故事。
墓碑下的历史人物中,许多其名如雷贯耳——普希金、陀思妥耶夫斯基、托尔斯泰、契诃夫、法捷耶夫、格林卡、柴可夫斯基、希什金、列宾、苏里科夫、列维坦、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等等巨人,早在20世纪前半叶,中国人民对这些名字就耳熟能详。数不尽的俄罗斯文学艺术杰作——那些巍然屹立于世界文化之林的优秀作品,滋养了我国几代人的心灵。大师们追求民主自由的先进思想,促进了人类文明,推动了历史前进,对中华民族产生了无法估量的深远影响。
另外,还有中国读者在改革开放以后才熟悉或重新认识的众多俄罗斯文学艺术巨匠,诸如叶赛宁、阿赫玛托娃、茨维塔耶娃、帕斯捷尔纳克、布尔加科夫、爱森斯坦、梅耶荷德……这些精英人物几乎无一幸免地遭遇了非同寻常的命运:或屡屡受到口诛笔伐、作品被禁数十载,或蒙不白之冤被枪决,或长期遭受迫害而致死……他们的作品曾经被戴上沉重的镣铐。这些不同凡响、才思过人的大家,尽管身心饱受折磨,但凭着对民主、自由的渴望与追求,以及驾驭艺术的深厚功力,他们仍然将自己的灵与肉铸就了苏联时期俄罗斯文学艺术的辉煌。读到这类篇章,令人不禁扼腕叹息,相信历史将会永远铭记这些非凡人士的功勋。
《墓碑·天堂》可称得上是一部“俄罗斯文学艺术家小百科”。
这本书的装帧设计高雅大气。翻阅其内容,犹如赏析一篇篇引人入胜的美文,但不时又会被书中主人公的遭遇所震撼,引发读者长久的深思。丰富多彩的照片与精湛的画作是全书的重要组成部分。文字、照片和画作,三者融为一体,真正达到了图文并茂。集翻译家、画家、作家于一身的高莽先生,在这部著作中将其才华发挥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