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去不去美国，这是个问题
父母对自己孩子的性格，一般都是比较了解的。自从卓尔跟我们明确提出她想赴美读高中后，我和卓尔爸爸也开始反思，卓尔的性格可能确实不太适合中国学校的风格，因为她不乖巧，总是有自己的主意。她的主意已经大到要为自己更换教育体系了！
我们一直自认为是“快乐成长”的拥趸者，为了给孩子选择适合的学校，我们千挑万选。没想到孩子终于有点儿懂事了，长见识了，拿出来关于她自己的第一个主见，居然是并不喜欢我们辛苦选来的学校，而且对这样的环境里关于优秀的评价体系完全不买账。
我们原本以为，作为家长，我们的责任和义务就在于，在孩子未成年之前，尽可能多地尽我们所能为她创造好的学习条件，帮助她走上一条稳妥的求学之路，待她进入一所理想的大学，再由着她“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这种想法，估计也能代表一大部分和我们背景相似的家长。也因为这样的想法，在卓尔提出她要去美国之前，说实话，我们从来没有想过学校的选择还需要她的参与。
我们在无意中想当然地假设我们和孩子的角色关系，有点儿像导演和演员。作为家长，我们负责帮孩子遴选好的学校，这好比是导演定本子，孩子在家长选来的学校里面乖乖地做个好学生就行了。没想到，现在“演员”主动提出不按我们原来安排的剧本演了，而且“不演”的理由还很充分：根本不喜欢这个“剧本”，人家想换个本子，自己当导演！问题是，她选的这条路，和我们原来关于她的教育设想相比，不确定因素太多了！
到美国读高中，那就意味着卓尔彻底放弃在中国高考的这条路。很多人都认为，国外的孩子学习很轻松，在美国考大学是很容易的一件事情，而且中国孩子相比美国孩子而言，掌握的学习内容要更多，其实不然。
美国高等教育确实是当之无愧的全球典范，其中既有世界为之侧目的、孕育诸多诺贝尔奖得主的顶级名校，也有近4500所种类繁多的高等教育机构供被教育者选择。与中国各城市间一片片轰轰烈烈而又崭新的“大学城”工程不同，美国的高校更加强调学术领先与创新的独特性，正是这一理念，决定了美国高校招生的一个独特特点，即各大学均为独立招生，考生与大学之间的选择，是纯粹自主的双向选择。
美国高校在招生时，会关注两类成绩：第一类为GPA（grade point average），通俗点说，相当于高中四年的各科成绩按照相关换算规则折算后的成绩点；第二类为SAT（scholastic assessment test）或ACT（American college testing program）考试成绩，即美国现行的两种高校招生入学考试。SAT考试或具有同等效力的ACT考试，革除侧重书本知识和机械记忆的偏向，重点评估和考查学生在大学阶段必须具备的阅读及写作等学习的能力。GPA成绩和SAT或ACT成绩的联合使用，是为了帮助招生学校更加客观、全面地了解一个学生的真正水平。举例而言，某位GPA平均成绩一直不佳的考生，即使拥有一个超高的SAT成绩，这种反差依然会导致该生在大学的录取门槛面前无法侥幸通行。如果学生要上美国的名校，除了要看以上两种成绩外，还要取决于学生在高中阶段额外修习的一些课程的数量和质量，其中比较有代表性的是AP（advanced placement，大学预修课程）或IB （international diploma program），国际预科证书课程，是国际文凭组织为高中学生设计的为期两年的课程）。
除了上述学术能力方面的成绩判断之外，美国高校追求“培养精英”的教育文化，非常看重申请人的社会活动潜质及各项特长状况，因此，如果在某一方面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或是能够证明自己长期努力坚持某一方面的学习或练习，也会增加申请名校的胜算。
由此不难看出，要想成为美国高中的优秀学生，最终被名牌大学录取，并非像我们想象中的那样容易。
奥巴马上台以来，更加强调美国在未来全球竞争中的优秀人才储备与培养。为此，联邦政府拿出43.5亿美元，鼎力推行“力争上游”（Race to the Top）计划，旨在加强基础教育质量。奥巴马在2009年11月4日签发此计划时特别指出：现在必须用行动停止对教育改革的空谈，现在必须视教育为美利坚民族的使命。为此，联邦政府斥巨资鼓励各州一道致力于教育创新及学生实际基础学习能力的提高，特别是针对高中毕业生整体水平的进一步提升，旨在保证美国学生能够在世界竞争之林保持最高水平。
这些关于美国教育的大环境变化，对卓尔这样想要从中国漂洋过海挤入美国教育遴选体系的小留学生们而言，无疑加大了竞争的挑战性。
深入了解过美国的高考机制及大环境后，对照国内的教育特点，我和卓尔爸爸对卓尔尝试赴美读高中，实在顾虑重重。主要的担心有两个方面。
一是孩子是否有能力判断清楚她在美国学习的方向。
我的一位在美国的朋友曾经在回国时随口与我聊起她儿子练长跑的例子，当时让我很受触动。她的儿子与卓尔同龄，在她回国的那些天，孩子每天都会在放学后自己去练习长跑，风雨无阻。我很奇怪，作为同龄孩子的家长，我想不出有什么样的原因会让一个14岁的小男孩自己给自己加压，在没有家长和老师要求的情况下，自觉自愿到街心公园去挥汗如雨地跑步。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个孩子一直期望自己能够在校级长跑中捍卫强者的地位，虽然他自己跑步成绩一直不错，但因为10月份学校测试长跑的成绩将作为期中的阶段性成绩记录在案，孩子告诉妈妈，同学们都会更加看重这次测试，为此，他会更努力地练习，以争取击败同样努力的竞争对手，实现自己的目标！
当时同桌吃饭的，还有另一位北京中学生的家长，她听后惊呼中美两国孩子的不同！原来，她的孩子的学校也有自愿长跑的安排，每天早上课前半小时是长跑时间，学校为了鼓励孩子们参与，对跑步的同学会奖励分值卡，凭此卡片可在校内换取相应的奖品比如食品或是饮料。可即便如此，参加跑步的孩子也是寥寥无几，学校一再敦促家长，帮助学校鼓励孩子们参与锻炼！
这件小事，体现了两国孩子在自觉意识上的差别。长期被“保育员”安排、管理、照顾的中国孩子们，更习惯和适应“被动执行”；而从小被鼓励为荣誉而战的美国孩子，更加清楚捍卫自己“主动参与”的权利！
若是独自赴美，高中四年，和在中国的高考“一锤定音”模式完全不同，孩子既需要按学校要求完成学业，更重要的是要明确自己未来要上什么样的大学，清楚自己要为此付出怎样的课内和课外努力。只有目标明确，才会有后面的自觉努力。
二是孩子是否在有方向的前提下，在高中四年自觉、持续地管好自己。
就像前面举到的美国孩子自觉练习跑步的例子，这就是美国教育当中，自觉参与竞争的一个代表。当一个十四五岁的中国孩子，独自跨越到异国的学习生活模式中，她怎样才能在适应的前提下，自觉付出辛勤，并且持之以恒？卓尔具备这个长期的自觉性吗？我们为此非常担心。
在国内，每个有中学生的家庭，家长都恨不得创造一切条件，以保证孩子能够不分心地好好读书。而到了美国，孩子需要自己为了求学目标不断努力，比如自觉拓展关联知识面，比如保证每学期每一学科的GPA成绩能够在高考录取面前拿得出手，同时还要自觉地强身健体，自觉地参与到感兴趣的社会实践并从中发现自己的优势特长……
这种挑战，对于没有家长陪伴的孩子而言，能做到吗？
更何况，到了人家的地盘上，孩子是个半路挤入美国高考体系的小留学生，相比在国内四平八稳地升入大学，到了美国却要独自面对风浪与挑战，特别是还有自我管理可能迷失的风险，我们真的有必要同意她的想法么？
这让我想起了大概在卓尔5岁的那个冬天，我和卓尔爸爸曾经放手让孩子做过的一个尝试，至今想起那个心血来潮的“试验”，我们还有点儿后怕。
那次是我们全家去上海旅行，住在淮海路边上的香港广场。卓尔在酒店里忽然想要一种巧克力，刚好前一天我们在马路对面的太平洋百货淮海店看到过。见我们都没有立刻去买的兴致，卓尔提出来她可以自己去。我和卓尔爸爸对她这个大胆的想法非常好奇，因为那时候，卓尔还从未有过自己出去购物的经历。当我们问她，巧克力店在太平洋百货的什么位置，我们住的是什么酒店，具体房间号是多少，卓尔回答得都还清楚，于是，我们同意她拿上钱自己去买。她应声拿着钱就跑出了房间，等到我们想悄悄出门跟上她时，她已经进了电梯不见踪影了。虽说太平洋百货和我们的酒店隔着马路相望，但这一段路人流熙熙攘攘，当追出酒店大堂，满眼望去全是人，却看不到孩子时，我们傻眼了！更糟糕的是，我们发现穿行到马路对面居然有三个选择：既可以走地上天桥，也可以走人行横道，还可以顺着地铁的标志从地下穿行！面对此情此景，一想5岁的卓尔身高只到大人的腰部，来到这个城市三两天的她，怎么才能分辨清楚路线呢？更不敢想象，要是有坏人的话……
情急之下，我和卓尔爸爸兵分两路，我在酒店门前等待卓尔归来，卓尔爸爸飞奔到太平洋百货卖巧克力的柜台去追卓尔。心急如焚之际，卓尔爸爸来电话了，他在柜台前没有看到卓尔，想问问我孩子是否因为和他走了不同路线回来了，可是我并没有看到孩子啊！他又问柜台卖巧克力的售货员，是否有个小女孩来买过巧克力，得到的答复是否定的，售货员还奇怪怎么会有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来买东西呢！卓尔爸爸急忙又从另外一条路线往酒店方向追，当他急匆匆地跑到我面前时，孩子仍然没有回来！我俩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要知道，酒店面对淮海路就只有这样一扇门，如果孩子回来了，我不可能看不到的！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我真后悔这么草率地放手让一个5岁小孩出门。卓尔爸爸一边安慰我，一边仍然让我留守，准备再从第三条路线返回商店去找孩子。正在这时，卓尔像只小燕子一样，向我们飞奔过来，手里高高地举着买来的巧克力和找回来的零钱！
那场虚惊过后很久，我们两个大人都在检讨，在对环境因素并不充分了解的情况下，放手让一个幼儿去独自面对纷繁复杂的世界，这种做法实在是太欠考虑了！如果有必要尝试，我们成人应该预先了解好路线，然后有跟踪的保护机制，再让孩子去挑战自己。
这一次，卓尔14岁了，她提出来的不再是到马路对面买一块巧克力，而是到地球的那一端去完成她的高中学业，我们是否有胆量放手，让她独闯天涯呢？孩子依然“初生牛犊不怕虎”，可我们这两个家长，和上次的冒失相比，能帮她做些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