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女孩占海特无法在沪参加中考,辍学回家。
●江西九江人
●2002年随父母来到上海。从幼儿园到初中均在上海就读,辍学在家自学高中课程
●今年6月开通微博,并和父亲占全喜以多种方式高调争取异地高考权利,在获得众多类似遭遇者支持的同时,也被部分沪籍人士斥为“蝗虫”
占海特,老家在江西,生于珠海,她四岁半跟父母来到上海,在上海读书成长,她一直以“新上海人”自居。这个十五岁的女孩,还未成年,却承担起本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压力和重担。在家自学高中课程的半年多时间里,占海特选择“约辩”,直接面对异地高考反对者,谁知却被斥为“蝗虫”。在骚扰、威胁面前虽有害怕,但她不曾妥协,她认为这是对“新上海人”的侮辱。“我们是人,不是蝗虫,人和蝗虫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如今,在占海特眼中,她的求学之路已不仅仅是举步维艰的异地升学考试政策之路,而是教育公平的权益维护之路。
今年5月,因为不是上海户籍,江西女孩占海特无法在沪参加中考,辍学回家。“不想在上海读中职校,也不想回江西参加中考。”占海特说,”6月份的时候,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开了微博,希望情况可以有一些改变。”
“老师以前就曾告诉过我,将来可能无法在上海参加中考。从那以后,我的学习兴趣一直在减弱,后来父母也知道这个情况,就跟我说,这个政策一定会改变的,叫我不要放弃。当真的无法报名参加中考时,我才彻底失望。”占海特说。
记者拨通了占海特家里的电话。她说,”可能他们(上海反对异地中高考的本地人)认为我们“新上海人”抢占了教育资源,但是,“新上海人”在上海本身也创造了资源,为上海的发展做出了贡献,事实上资源本身就不仅仅是户籍居民的,而是公共的。既然是公共的,为什么不能共享呢?”
占海特说:“实现异地中高考,是实现教育公平迫在眉睫的一步,这个政策必须成为现实。”
15岁,还未成年,占海特却承担起本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压力和重担。接受记者采访前,占海特的父亲说,孩子现在很累。占海特也说,这几天已经记不清接了多少电话了,“反正是数不清了,因为接受采访很累,下午睡得蛮久的。”
“我觉得自学也是一个学习推理的过程,这样反而能更加体会到学习的乐趣。”距离今年5月因不肯妥协返乡读书而辍学在家已有半年多,占海特有一个目标,要通过自学达到和上高中一样的学习效果,甚至远远超过这个水平,用自己的成绩战胜教育体系。

有不合理就要有人站出来说不
辍学后的占海特,除在家学习高中课程外,偶尔会跟着老爸一起去上访。每次去得到的答复都一样。后来父女俩多次给上海市领导写信,信转到教委后,得到的同样是格式化的答复。但在网络尤其是微博上,占海特开始感受到了自己的影响力。10月21日,其在个人实名认证微博上发出了“约辩”(异地高考权)邀请。
记者:成为“小访民”,心里什么感觉?
占海特:我在上海生活、长大,我就是新上海人,随迁子女就地升学考试,是毋庸置疑的基本权利,我为自己争取权利没有错。但结果让我不理解也难过。
记者:怎么想到把“战场”放到网络上的?
占海特:网络求助是我所能找到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记者:但没想到却被斥为“蝗虫”?
占海特:本来是想心平气和地讨论,但是他们不是来辩论,是来骂人的,怎么可以把人和蝗虫相提并论?
记者:本地人“30多年惯例(户籍地高考)”、“资源有限”这类的说法,你完全不能理解和接受?
占海特:他们是把习惯当特权。他们反对,是因为觉得我们抢占了他们的资源。其实资源本来就不都是他们的,外地人也在创造资源,资源是大家(共享)的。外地人来上海打工、建房子、卖菜、做清洁,就代表为这个城市作贡献,他们也是新上海人,不能因为户籍上的差别就区别对待。
而且这些年上海参加高考的人数一直下滑,2007年全市参加高考的人数是10.5万人,到2012年只有5.5万人,5年内已经下滑了一半。另一方面,很多非沪籍学生在意识到无法参加中考、高考后都回了老家。所以,冲击不会很大。
记者:你主张异地高考权的客观依据是什么?
占海特:中高考户籍限制违反了宪法、教育法以及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联合国儿童权利公约第九条:缔约国应确保不违背儿童父母的意愿使儿童和父母分离。另外,在约辩现场有一位上海阿姨说:上海没有外地人是不行的,人才是最大的资源。从古到今,一个城市的流动人口直接关系着经济繁荣。比如纽约,北京,上海等城市,正是因为人口的流动,才造就了经济的繁荣。
“中学时才认同自己是上海人。现在有人告诉我,你不是上海人,也不是港澳台和外国人可享受超国民待遇,你必须回老家去参加中考,在上海只能读中职校。各位老师叔叔阿姨,告诉我这是为什么?”这是占海特的第一条微博,她说回去就相当于妥协。其实有很多种妥协的方式,但她不会屈服这种不公平。
记者:网上也有人说你可以在江西读书却不去读,你不是失学,你是弃学?
占海特:中高考户籍限制才是让我失学的主因。我是否选择在上海参加中高考,与我是否有权利在上海参加中高考是两回事。学习是终生的事情,特别是在信息爆炸的年代。但是人类最基本的普世价值是有永恒性,这比任何学习都更重要。这不是自暴自弃,这是追求真理。比如我现在所做的,就是在追求真理,争取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教育公平。
记者:面对各种声音,你现在的态度有不一样吗?
占海特:发微博一开始是被逼无奈的决定,至于后来,我也由被动转成了主动,主动呼吁教育公平,呼吁异地中高考立即实施。从我开微博到现在,我经历了一个从失落到淡定再到勇敢的过程,感觉自己真的成长了。反对方已经伤害不到我了,只是部分家长对我争取权利的不理解才真正伤害到了我。
她相信:总有一天会实现教育公平的,不仅仅是我们现在要求的异地中高考。
对于未来,占海特仍然怀有美好的憧憬:“我有这个信心,我相信不管需要多久,总有一天会实现教育公平的,不仅仅是我们现在要求的异地中高考。”她还告诉记者,“我可能自己学习,然后报考,也可能会出国读大学。我有各种各样的选项,至于究竟选哪一个选项,目前还没有具体的打算,条条大路通罗马,只要是金子,就会发光。即使我不读高中,我也可以读大学。即使我不读大学,我也会成为有用的人。我心中理想的学校应该是在实现了教育公平的大环境里,能真正培养有现代意识的世界公民,能让学生快乐、健康成长,学生、老师还有社会互助互爱。”
占家遭遇饱受质疑
通过调查发现,占海特有别于大多数同龄的上海本地孩子,因为她还有一个8岁的弟弟和2007年出生的妹妹。用“光头党”的话说,这个家庭严重超生。也正因为超生,占全喜不可能获得上海户籍。按照现行规定,上海市要求对个人的学历、就职、个人所得税等7大类指标进行打分,分数达到一定水平者方可落户,而超生者几乎一票否决。占家的遭遇饱受质疑,一位不久前通过人才引进渠道落户的沪籍人士告诉记者,占家认为,这些游戏规则通通不对,全都需要改革,这对于遵守规则者来说公平吗?从目前占海特最近更新的一条微博来看,她的上访行为已被有关部门喊停,很可能无疾而终。我们也希望,占海特和与她有相似经历的孩子们可以早一点享受到公平的教育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