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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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斋故事》第四章：王六郎

许某住在淄川城北郊，以打渔为生。每天夜晚，他都要带酒到河边一边饮酒一边捕鱼。他喝酒时常常把酒洒在地上，祷告说：“河里的溺死鬼请喝酒。”他这样做已经成习惯了。别人捕鱼常常一无所获，只有他总是捕到满筐的鱼虾。

有一天晚上，他像往常一样一个人在河边喝酒。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个少年，在他身边来来回回地走。许某一向乐于结交朋友，看见了便邀请少年过来喝酒，少年挺爽快地与他共饮起来。这个晚上没捕到一条鱼，许某感到很失望。少年站起来说：“请让我到河的下游为你赶鱼去。”说完，少年便飘然而去。没过多久，少年回来了，说：“大批的鱼来了。”许某果真听见了鱼的唧唧的声音，连忙把网拉起来，一下子捕到了好几条一尺多长的大鱼。他高兴极了，对少年表示感谢。

少年要走时，他要送鱼给少年，少年不要，说：“多次和你的酒，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你如果不嫌弃，我以后还要帮你的忙。”许某说：“我才与你饮一次酒，怎么说已喝了多次呢？你肯永远这样关照我，可我没法报答你的盛情。”许某问他叫什么，少年回答说：“姓王，见面时你就叫我王六郎好了。”两人就这样告别了。第二天，许某卖掉鱼，多打了些酒。晚上到河边时，那少年已经先到，两人便高兴地饮起酒来，喝了几杯后，少年就替代许某下河赶鱼。就这样过了半年。

有一天，少年忽然告诉许某说：“自从我们相识以来，彼此情谊胜过同胞骨肉，遗憾的是分别的时间快到了。”听他的话说得很凄惨，许某吃惊地问他这是为什么。少年几次想说又不肯说，最后说：“我们两人感情很好，说出来你不会害怕吧？临别前，不妨直说了吧。我是鬼，因为平时喜欢喝酒，喝醉了淹死在这河中，当鬼已好几年了。以前你捕的鱼比别人多，都是我在暗中帮助你，以此感谢你用酒祭奠我。明天我罪孽已满，将有人当我的替身，我将到别的地方投胎为人。我们相聚只有今夜了，所以感到悲伤。”

许某听后开始有些害怕，但毕竟两人曾长期亲密无间，也就不再害怕，知识为他这位鬼友感到悲伤。于是斟满一杯酒递给少年说：“六郎，请满饮这杯酒，不要过分伤心。你我相识又马上要分手，虽然令人难过，但你的罪孽满了，劫难过了，这是值得庆贺的事情，你我应该高兴才是。”于是和王六郎开怀痛饮。在交谈中，许某顺便问王六郎：“你的替身是谁？”王六郎回答说：“你明天可以在河岸上看一下，中午，有个女子过河时将被淹死，那人就是我的替身。”快天亮了，村里公鸡报晓时，两人流着眼泪告别了。

第二天许某站在河边，想验证这件怪事。到中午果真有个妇女抱着婴儿过河，一到河中间便落水，婴儿被丢在岸上，伸手磴脚地啼哭着。妇人在水里挣扎，时沉时浮，后来，她浑身水淋淋地爬到岸上，坐在地上稍微喘息了一下，抱起婴儿径直朝前走了。

当妇女落水时，许某很不忍心，想下河救她；但转念一想这是王六郎的替身，救了她，王六郎就无法投生，所以最终还是没有去救。当妇女自己从水里爬上岸后，许某便怀疑王六郎的话不真实。到了夜间，许某又到老地方捕鱼。少年又来了，对许某说：“今天我们又相聚了，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分别了。”许某问他是什么原因，他说：“那位妇女本可以替代我，但是我可怜她怀中的婴儿，不忍为我一人，而害了两条性命，所以我放过了她。以后我不知道何年何月才有替身，这也许是你我的缘分还没完吧？”许某感叹地说：“你这样的善心足以感动天帝了。”从此他们又像过去那样每夜相聚饮酒。

几天后，王六郎又来告别。许某怀疑他又有了替身。王六郎说：“不是的，上次我的恻隐之心，果真被天帝知道了。现在我被授为招远县邬镇的土地神，明天就要到任。你如不忘记旧日的情谊，可以去探望我，不要害怕路远难行。”

许某祝贺他说：“你被封为神，这是让让人高兴的事。只是人神相隔，即使我不怕道路艰险去找你，可我怎么与你会面呢？”六郎说：“你只管前去，不要过多考虑。”

临走时他再三叮嘱许某一定要去。许某回到家里，即刻就想准备行李去招远县。他的妻子笑着说：“你此去有几百里路远，即便找到了地方，恐怕泥巴做成的土地神也无法和你说话。”许某不听，终于步行到了招远。向当地人打听，果然有个邬镇。

到了邬镇，他找了一家旅店住下，便问土地庙在哪里。店主惊异地问：“客人莫非姓许？”许某回答说是的。店主人又问：“你莫非家住淄川？”许某感到很奇怪，反问道：“是的，你是怎么知道的？”店主不回答他的话，赶紧出去了。不一会儿，许多男人抱着孩子来了，女人们则在外面偷看。纷纷前来的人在门外围成了一道墙，许某非常惊讶。众人就对他说：“几天前，我们梦见土地神说：‘我淄川的老友许某最近要来，你们可以帮忙给他一点路费。’我们听后已经在这里恭候你好几天了。”许某也感到奇怪，于是前去土地庙祭祀王六郎，说：“自从与你分别后，每天都梦到你。这次我应约远道而来，又承蒙你在梦中告诉众人，我由衷地感谢你。惭愧的是我没有贵重的东西送给你，只有薄酒一杯，你如不嫌弃，就像昔日在河边那样把它干了。”

祷告完后，许某又烧纸钱。突然，从神座刮起一股旋风，过了好长时间才平息下来。

晚上，许某梦见王六郎来了，衣冠鲜明，和以往大不一样。他感谢许某说：“多谢你远道前来探访我，我高兴得眼泪直流。只是我现在担任土地神的职位，虽与你近在咫尺，却不便与你会面。我心中非常遗憾，只好让这里的老百姓送你一些薄礼，聊以报答你昔日对我的友情。你回去时，我会再来送你的。”

住了几天，许某要回家，众人殷勤诚恳地挽留他，早晚都有人宴请他，有时一天又好几个人请他。许某坚决辞谢要回家。于是众人拿着礼单和包袱，争着送东西给他，不到一天，赠送的东西装满了他的行李袋。老人与小孩夹道送行，一直把他送出村子。许某快出村子的时候，突然刮起一股羊角风，这股风护送他行了十几里路。许某再次拜告说：“王六郎请保重！不劳烦你远送了。你心地仁慈，必能造福一方，不需要我这个老朋友多说了。”羊角风盘旋很久才散去。全村人也嗟叹着回去了。

许某回家后，家里比以前稍稍富裕些，于是就不再捕鱼了。后来，他向招远人文土地神的情况，都说土地神有求必应，很灵验。

（本文选自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12年12月出版的《孔雀文库》丛书系列。当当网、卓越网、京东网有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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