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从耳中掣出金箍棒，晃一晃，碗口粗细，对准那怪物就打。谁知一棒上去，金星四溅，响声雷动，那怪物未动丝毫，悟空的手却震得发麻。这时，那怪物射出一束光，正对着悟空而来，大圣见势不妙，使了个分身法。说时迟，那时快，那光穿过化身，打在一只石狮子上，只听“轰”的一声，那狮子立刻化为灰烬。悟空见此境，有三分害怕，他怎么知道，这正是激光的威力。……
他转身就走，忽听有人唤他的法名：
“孙悟空、孙大圣，您好！”
悟空回头一望，只见从那怪物中间，钻出一个老人，只见他：
白发如彭祖，苍髯赛寿星
身着白大褂，眼戴老花镜。
……⑦
罗斌同学若干年后怎样，我不敢断定，但他要继续在写作道路上走下去的话，他必然形成自己的风格，他的风格的“基因”必然是中国古典小说。上面的例子说明形式仿写的功用在于它是形成个人风格的基础，同时，也说明风格是可以学的(当然不以学别人风格为满足)。朱光潜青少年时代，学欧阳修、归有光的文章，就学得很象，他说，这“别无奥诀，只要熟读范作多篇，头脑里甚至筋肉里都浸润下那一套架子，那一套腔调和那一套用字造句的姿态，等你下笔一摇，那些‘骨力’、‘神韵’就自然而然地来了，你就变成了一个扶乩手，不由自主地动作起来。”⑧
什么是形式仿写? 形式仿写是从遣词造句到布局谋篇等形式方面的仿写。形式仿写可举《开荒速写》②的仿写题目为例。这篇范文的内容是记叙开荒的，仿写题目是写一篇本校学习情况的速写。这篇范文的内容与仿写的内容全然两样，但所写的都是场面速写，都用记叙体裁，因此，把它看做形式仿写。
关于形式仿写也有功用可谈。请看著名美学家朱光潜先生的经验。他说：（旧时作文中的起承转合)“当作一种写作训练看，它也不是完全无用。在它的窄狭范围内，如果路走得不错，它可以启发思想，它的形式尽管呆板，它究竟有一个形式。”③朱先生这段经验之谈足以证明形式仿写的功用在于“启发思想”四个字。形式启发思想的例子还可以举一个。冰心曾说：“我写《繁星》，正如跋言中所说，因着看泰戈尔的《飞鸟集》而仿用他的形式，来收集我零碎的思想。”④有了零碎的思想，需要去找能够表达这零碎思想的形式；找到了表达零碎思想的形式，零碎的思想才能得到清晰地整理和充分地表达。这不就是形式启发思想的功用吗？我们在写作教学中也有这样的体会。比如在议论文的仿写中，先立论后驳论的结 构形式，先写“为什么”后写“怎么样”的结构形式，不是对学生一种“启发”吗？写完了上半，就还要写下半，下半做不出，就得按照文章结构提供的线索积极思考，就得想出下半所要写的内容。这种思想上的深入，正是形式仿写的极大功用。形式仿写的第二个功用在于，形式仿写是产生个人风格的基础。朱光潜说：“一时代的文学有它的类型的风格，一民族的文学也有它的类型的风格。这类型的风格对于个别作家的风格是一个基础。文学需要‘学’，原因就在此。像其它人类活动一样，文艺离不开模仿，不模仿而能创造，那是无中生有，不可想象。”⑤别的且不说，还拿冰心为例吧。冰心早年模仿印度大诗人泰戈尔的《飞鸟集》，而写出了《繁星》与《春水》。这两本诗集现在看起来，正是冰心风格形成的起点。可是当时的冰心“对于新诗，还不了解，很怀疑，也不敢尝试”，对别人不说这是诗而说是“小杂感一类的东西”⑥。。就是这样一个还不了解新诗的冰心，而因为模仿了《飞鸟集》的形式，竟然写出了中国新文学史上很珍贵的两本诗集。由此可见形式仿写对形成个人风格的意义。当年的冰心是这样，我们现在的中学生能不能通过形式仿写，给自己的风格奠定基础呢?回答是肯定的。请看上海育才中学初一学生罗斌的作文《孙悟空大战航天器》：
一天，悟空忽见一怪物，尖尖的头，圆圆的身子，还有两块方方正正的‘翅膀’，金光灿灿，正向人间飞去。
大圣哪里晓得，这乃是人间发射的航天器，正从银河系探测回来，途经此地。悟空还以为是天上的妖魔，骂道：“你这泼魔，好大胆子，敢到此地作怪。”
当前形式仿写的重要问题是仿写点具体化、系列化的确定。仿写点不能具体化和系列化，形式仿写就要流于空谈了。我认为，形式仿写除了语言方面的仿写点需要确定之外，很重要的是体式方面的仿写点的确定。这里所谓的“体式”，即一定体裁之下一定题目的一般作法。梁启超说，“教人作文当以结构为主”。结构问题也就是体式问题。就叙事写人来说。一人—事怎么写?两人一事怎么写?一人多事怎么写?多人一事怎么写?这是非要明确不可的。就中学生来说，一人一事的顺叙法是最基本的结构方法，倒叙法是顺叙法的变幻，这些都应该列入训练系列。一人多事的分类结构法与主陪法(以写一件大事为主，以其它几件小事做陪)，也是应该列入训练系列里的。就议论文来说，立论怎么写?如何建立分论点?驳论怎么写?如何反驳论点，反驳论据、反驳论证?立论与驳论如何使用?我认为，立论，建立分论点；反驳论点，反驳论据，反驳论证；先立论后驳论；先论述“为什么”的道理，再指出“怎么办”的方法等体式训练的仿写点，应该列入系列里。这每个仿写点集中训练几次，反复训练几次，写作中的问题没有解决不了的，作文教学的面貌会大大改观。至于语言风格的仿写训练，那也是可以进行的。像上海育才中学那样，学习《西游记》的语言风格，从而写出《西游记》式的作文，那是中学生仿写的上乘，一般仿写者不可高攀，能就一般体式讲行仿写就可以了。
提到形式仿写，有人就会提出“千篇一律”的问题。我认为，中学生的仿写与成年人的创作不同。在特定的写作训练里，“千篇一律”并不是坏现象。这是因为这个“一律”是仿写前的“不一律”的进步与发展。作文教学效果不好的原因就在于许多人拿创作的原则来要求中学生。结果弄得中学生高攀不得，低就不能，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学生苦恼，教师兴叹。这理论指导上的错误，应该休矣!我们对中学生的要求应该是让他们掌握“常式”，即一般文章的写法。强求他们创新的益处是不大的。我们要弄清楚“创新”的概念。十个孩子照着一只猫画虎，画出来会是十个不同的样子，每个孩子画的都有他的个性在内。这“个性”是否创新呢?我认为这不是创新；这是为创新而在练习基本功，对中小学生来说，创新不创新的问题不是主要问题，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在仿写基础上的独立作文。“独立作文”与“创新”是两个概念，前者不易引起人们思想上的混乱。我们应该把“独立作文”与“创新”的概念区别清楚。总之，仿写是主要的，应贯彻教学全过程。独立作文是训练的落脚点，是目的，它要依靠仿写这个手段才能迅速达到，也应当贯彻教学全过程。
注释：
①②宋云彬等编《初级中学语文课本第二册》第二十一课，第十课，一九五
0年九月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
③⑧朱光潜著《美学杂谈》165页，一九八一年安徽人民日出版，着重号为引者所加。
④⑥冰心著《记事珠》195页。人民文学出版社一九八二年版。
⑤同③，见该书272页。
⑦《中国青年报》一九八一年三月十日。
——载陕西师大《中学语文教学参考》杂志（西安）1985年7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