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每个小学生都要在家里找一些废品搞小制作?为什么都必须要亲手制作?为什么说好了“亲手”,小学生却自顾自呼呼大睡,最终只能由家长点灯熬油地代劳?为什么制作出来的漂亮“破烂”交上去了最终都下落不明?又为什么还要把制作过程写一篇作文呢?为什么,这一切都是为什么呢?
——我如此抱怨,是因为,“小制作”这项勤劳而有成就感的事情,一度成为我的烦恼。我女儿上学的时候,好像有“手工”还是“劳动技术”这门课,总是有“小制作”的任务带回家。等写完作业,时间已经不早了,在家里翻出一些旧纸盒、废瓶子、易拉罐、破袜子之后,常常是缺了胶水少了浆糊,好不容易把原材料弄成碎片,结果不是对不上就是粘不住。弄完了还得美化,画笔常常干掉弄不出水来。最后,她倒头大睡,也只能由我点灯熬油地替她完工。
第二天早上,她检验了成品,表示还算满意,就呵护着歪歪倒倒的“花瓶”、“汽车”、“灯笼”往学校走去。当然,这些东西,多半有去无回了。
家有“小制作”的小学生,也养成了攒破烂的好习惯。牛奶盒啊、包装带啊,什么都不敢丢,将来都可能是有用之物。
后来上了小学高年级,情形有所改观,发了“手工袋”。里面的图纸、材料一应俱全。我记得其中的“电风扇”,连电池电线也备好了,做好了一接,真的是可以转的——当然,这也是我亲自代劳的。想当年,我小时候,对科技那也是非常有兴趣,看了《十万个为什么》,是动手自制过温度计的。至于说到做女红,我也是巧手一双,是后来商品物质世界方便体贴又便宜地深入到家庭之后,我的得意之作被我女儿反复鄙视和弃用之后,我才彻底丧失热情的。
——因为有这样的印象和基础,当我看到一位二年级小男生,空着手来“小制作”,并需要当场写出“小制作的作文”,也很是诧异。
我问:“那你做过什么呢?”他说:“什么也没有做过。”
我说:“那你总叠过纸飞机、纸船吧?”但是他连这个也没有,我拿起一张纸,但自己也忘记怎么叠了。我说:“那我们来叠个千纸鹤吧!”我什么时候,改幼儿园老师了?
他拒绝:“那是女孩儿叠的。”
我给他了一本书《男孩的冒险书》说:“请你翻翻,在十分钟之内,告诉我,其中有哪一样是你有兴趣做一做的?”
这本书由英国的伊古尔登兄弟撰写,在全球有很大的销量。书中倡导的男孩冒险游戏,可用来对抗现在被电脑游戏侵蚀、被“伪娘”攻陷的男孩成长环境。如果照此书培养,定会走出一个有原始魅力的、放在深山和荒岛上也能存活的、开朗有活力的男子汉。当然,此书内容,我觉得对于很多中国男孩来说,也只是纸上谈兵。它第一项教做的,就是自己动手建一个树屋。然后爬上去,喝饮料、聊天和看星星……
很多中国男孩子,连其中最基本的随身工具——瑞士军刀都不曾拥有,更不用说,自己有工具房、工具台、工具箱这样的制作设备。因此,用铅笔刀和胶水,随便凑合一个欲歪欲倒的“手工”,是咱们这儿很多手工课的传统。如今,在考试第一的大环境下,这个传统也似乎要销声匿迹了。
但是我依然相信,这本书是告诉一个男孩,他本该做、可以做的手工,而且非常详细地写出了制作材料和过程。
这个小男生把《男孩的冒险书》翻了一遍,很快指着其中一页说:“我写这个,制作弹弓。”
这一页是:“弹弓,男孩子的游戏。”
上面了提到著名的雕像《大卫》,我一直不知道大卫手里拿着什么,原来,他拿的是投石器,也算是弹弓的一种。弹弓帮助这位牧羊少年击败了巨人哥利亚,最终走上了王位,我又想起,中国第一位奥运冠军许海峰,年轻时是名震一方的“弹弓王”,因此被选入专业队练射击。弹弓,岂止是游戏,还可以改变历史呢。
我说:“好,就按这上面的步骤,写制作弹弓吧。”
作文很快写完,当然是非常顺利。因为书上介绍得非常详细,包括“橡皮带可到修车铺找一段自行车内胎,而中间那块皮子,可以剪一段旧皮鞋的鞋舌”这些细节,都有注明。
当然, 这个小男生还加了一段书上没有的内容:
“弹弓做好了,我想要找一个目标来练练,我不能对准人的脸,也不能对准麻雀,再说麻雀也绝迹了。我找了一个易拉罐,放在五米开外。我拉开弹弓,手轻轻一松,石子像离弦的箭一样飞去,“铛”地一声,打在旁边的墙上。没关系,我只要多练习,肯定会成为百发百中的神射手的。”
我笑说:“你还真能瞎编。”
他说:“我没有编,我玩过弹弓。”
原来,他在旅游点上看到过卖弹弓的,也拿着玩了两下。只是不知道这东西如何自己制作。
在他写作文的时候,我把这本《男孩的冒险书》翻了翻,看到一个材料不复杂、回家可以试验的游戏:“用牛奶写密信”。
这是电影里的间谍常用的、实际上却很容易露馅的密写术。我觉得他应该会对间谍工具有兴趣。我把这一页复印下来给他,也许他将来某个时候(不是用来给女生写小纸条,而是学校里可能布置回家做小实验,然后写作文)用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