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什么叫做‘方丈’,什么叫做‘住持’,什么叫做‘小乘教’,什么叫做‘天竺’,什么叫做……什么?我都听不懂,你一连串说了这么多我不懂的东西。”我赶紧打断了尘。
“哈哈,这都怪我,您是不懂得,有些我也不太懂。试着给您解释一下吧。方丈就是住持,住持就是方丈,就是主持、掌管一个寺院的和尚。方丈的来历跟咱们的老祖师达摩有关,和尚要给达摩祖师盖个住所,问他盖多大面积,他说不用太大,方丈即可。就是一丈见方的小房子。所以住持住的地方都叫做方丈,慢慢地,方丈也就是住持的另一种称呼了。小乘佛教和大乘佛教,以后等您念一些经书,就明白了。天竺国是另外一个国家,佛教就是从天竺发源的,后来天竺的僧人就到处传播佛教,也有人到了咱们中国。少林寺最早的住持就是从天竺来的跋陀。佛家修行讲究清静,所以寺院一般都选择在山高林密的幽静之处。跋陀来的时候,正是咱们国家的北魏时期,孝文帝笃信佛法,他让人在少室山下密林深处为跋陀修建了一座寺院,取名少林寺。跋陀在寺内先后收了上百个弟子,还翻译了随身带来的佛家经典……”
了尘说起来特别兴奋,我却半点兴趣也没有,哪只耳朵都进不去,更说不上从哪只耳朵出来了。一边走一边四处看,看着看着我们就走出了寺院的后门,马上就到了上山的小路。小路两旁都是初春的树枝,有些刚刚露出一点嫩黄的小芽儿。抬头看,小路弯曲,好像越来越高。我问了尘:“这条小路通到哪里啊?”了尘说:“通往达摩洞,大概有四五里路吧。”我已经有些累了,想歇会儿,就说:“我要歇会儿。”本来以为了尘会不同意,没想到他却说“师叔想休息就休息一下吧。
我去打些水喝。”说着,他从腰里抽出一个牛皮水袋,就从树林中穿了过去。不一会儿就听不见他的脚步声了。我坐在小路上,抬头看看天,天空蓝蓝的,有些清冷。我又想起了妈妈,妈妈会不会回来了呢?妈妈见不到我,也会想我啊。
她会去哪里找我呀?她能想到我在少林寺吗?少林寺这么大,她来了能不能找着我呢?我正想着,了尘提着一袋子水回来了,递给我说:“师叔您先请。”我正渴着,接过来“咕咚咕咚”地喝了好几口。
水真甜啊!了尘也喝了不少,说:“这里的水甜吧,师叔?这是正经的山泉水。休息好了我们接着走吧。”水好像给了我好多力气,再爬山觉得又不累了。眼看着
快爬到山顶了,了尘说:“这叫做‘五乳峰’,达摩洞离峰顶也就几百步。马上就到了。”
果然,我们转过一片树林,眼前出现了一个有一间房那么宽的洞口,里面黑糊糊的,有些吓人。了尘掏出打火石,从地上找了一些干草,点燃了,拉着我的手进了洞。干草的火光也没多亮,不过凑合着能看个大概。走了大约有七八步,了尘用火光照着一块光亮的石壁说:“这就是达摩祖师面壁九年的石壁,您仔细看看。”我凑到跟前,仔细地看,也看不出什么神奇。突然,石壁上隐隐约约出来一个怪人,慢慢悠悠地一步一步冲着我走过来。脑袋特大,前额光秃,半脸的胡须,像乱草一样,两只眼睛圆鼓鼓的,我“妈呀”一声大叫,转头就往外跑!
达摩也是健身操总教练
达摩传授禅宗,实现顿悟的方法主要是静坐、修心,天天那么坐着,还得安静地坐着,当然会筋骨疲倦。再加上总在深山老林中,严寒酷暑对身体的侵袭也是一大危害。弟子们禅坐时间久了,便不免昏昏欲睡,精神不振。因此,达摩等人仿效中原地区强身健体的古老功夫,编成一套“活身法”传授给弟子们,定时练习。这大概就是“少林功夫”的雏形。战乱年代,少林寺得自卫,总不能空手跟那些拿刀持枪的军卒、盗匪对阵吧,于是僧人们还要练习各种器械的使用,以便保护寺院。由此发展为铲、棍、剑、杖等防盗护身的武术套路。经过历代僧徒们长期演练、综合、充实、提高,逐步形成独特的少林功夫。少林练武僧人一般都年轻体壮,再加上练习勤奋、持久、系统、规范,功夫自然比一般人要强。不过少林功夫再高,也不可能达到神奇的地步,不可能冲破科学规律的界限。人们对少林功夫的迷信,多半来自于武侠小说的想象性描述,比如刀枪不入的金钟罩、铁布衫,比如隔空打人的一指金刚法,比如前些年传说的一灯大师和他的一指禅。这些神奇功夫其实都不是真实的,或者被极大地夸张渲染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五个和尚,他们都像了尘一样年轻。他们都微微弓着身子,站在我面前,眼睛向下看着。我又四处看看,还是见不到其他人。我就很奇怪,难道他们知道师叔肯定会过来,所以提前向师叔问好吗?少林寺为什么要提前向人问好呢?这算什么规矩?他们站在那里不动,我也想看看这位师叔什么样子,所以我也不动。我们就那么站着。时间好像变得很慢很慢,这个师叔怎么还不出现呢?难道是这五个年轻和尚喊错了,师叔压根儿就不会过来?我们会不会白等了呀?正在这时,又走来一个年轻和尚,一看是了尘。他又轻又快地走了过来,到了近前,看看我,看看五个和尚,了尘对我躬身施礼,也说:“师叔好。”然后又对五个和尚说:“各位师兄,你们有事儿先走吧,我来照顾师叔。”五个和尚听了了尘的话,又齐声说:“师叔再见。”然后躬身施礼,抱着东西走了。走起来很快,但声音很轻。了尘对我说“师叔,我正要带您四处看看,没想到您已经出来了。我们走吧。”说着,就在前面带路。我跟着他走,我突然想起一件事儿,就问他“他们刚才喊师叔,你也喊师叔,师叔到底在哪儿啊,我怎么没看见?难道他已经走过去了吗?”了尘一愣,然后笑笑说:“是啊,我们都是在向您问好啊!”
“可我不叫‘师叔’,我叫‘壮壮’。”我说。了尘哈哈大笑起来,笑弯了腰,好不容易止住,说:“哎呀,师叔啊,您可真逗。哈哈,回头师公听见了,一定也会笑坏肚子的。哈哈哈哈,我这么跟您说吧,您现在是师公的弟子,师公弟子的弟子,就得称呼您‘师叔’。刚才那五位是我的师兄弟,自然要称呼您‘师叔’了。我们少林寺弟子,都是讲规矩有礼貌的,辈分低的见到辈分高的,自然都要施礼问好。下次再遇到弟子们问好,您只要还礼就可以了。”
我说:“你是说智高大师吗?我没拜他当师父啊?我可不要师父。”
了尘说:“您虽然没拜师,但师公已经把您当做弟子了。多少人想拜师,师公还不收呢。师公收徒可是有好多严格规矩的。师公收您当徒弟,其实是师公的一片好意,表达歉疚。好了,这些先不说了。您只要记着下次有人向您施礼问好,您答礼就好了,不然人家以为怎么着了,站在那里不敢走了。”
了尘说罢,又笑起来。带着我赶紧走了。
了尘说先去达摩洞,因为那是少林寺真正的起源。我跟在他后面走,穿过一个个院落,看着破破烂烂的屋子,高高矮矮的院墙,粗大的树木,地上都打扫得干干净净,四处也鸦雀无声。我说:“看你说话的样子,好像少林寺多好似的,我看也一般,这些破房子,还没有我们村里财主家的房子好。”了尘笑笑说:“这您就不懂了。少林寺的好,不是说它的房子有多好,院子有多大。它是劝人向善,多做好事儿,人人能够成佛。再说,房子不好,是因为它年代太久远了,它能坚持到现在,不正说明它确实好吗?您知道少林寺什么时候就有了吗?”我摇摇头,以前光听爸爸妈妈说附近的少林寺有好多年头了,到底有多少年头,他们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了尘接着说:“先给您介绍一下少林寺的方位吧。少林寺处在嵩山西麓。嵩山在咱们河南省境内,属于伏牛山脉,东西绵延将近200里。咱们中国有五处著名的山脉,叫做‘五有太白、望都、玉女等36峰;西为少室山,有望洛、罗汉、钵盂等36峰。像横卧中原的巨人。咱们少林寺因为处于少室山脚下,四周多是茂密的森林,所以叫做‘少林寺’。听方丈说,少林寺的第一位住持是一个叫跋陀的小乘教和尚,北魏孝文帝元宏太和二十年(公元496年),他从天竺国来到咱们中国……”
宗为什么会在中国流行
达摩是印度僧人,据说是印度禅宗的第二十八代传人。佛教有许多支派,禅宗是支派之一,印度禅宗的始创者是迦叶,他是佛陀释迦牟尼的十大弟子之一。相传印度禅宗始创于一次,佛陀说法,说法大会上,佛祖拈起一朵金婆罗花,意态安详,却一句话也不说。听法的人都不明白他的意思,面面相觑,唯有迦叶轻轻一笑。佛祖当即宣布:“我有普照宇宙、包含万有的精深佛法,熄灭生死、超脱轮回的奥妙心法,能够摆脱一切虚假表相修成正果,其中妙处难以言说。我以观察智,以心传心,于教外别传一宗,现在传给摩诃迦叶。”然后把自己所用的金缕袈裟和钵盂授予迦叶。这就是禅宗“拈花一笑”和“衣钵真传” 的典故。佛教禅宗一派从此诞生。传到第二十八代弟子,就是达摩。达摩来到中国(准确地说是中原地区),经过历代传法,终于成为中国佛教最大门派,少林寺也因此被尊称为禅宗祖庭。
禅宗为什么会在中国如此盛行?这跟中国人的民族性格有关,简单地说,中国人对信仰的态度比较功利和实用,类似《西游记》中的猪八戒,总希望从信仰中得到看得见、摸得着的好处,而且越快越好。真正的信仰其实是唐僧那样,历经各种艰险和考验,一点一点领悟人生价值和意义。禅宗讲究顿悟,甚至一瞬间就明白了所有的大道理,其实对信仰者的要求还是非常高的,因为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实现顿悟。许多人迷恋禅宗不是因为自己能顿悟,而是希望自己能顿悟,省去点点滴滴悟道的漫长修行过程。因此为数众多的禅宗弟子中,大多数人其实根本就没有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