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民歌摧毁凤阳宫
朱元璋定都南京后,实行两京制或多京制,一是效法前代王朝,便于统辖全国;二是为了报答家乡养育之恩,凸显“龙兴之地”。经过大臣们商议,朱元璋决定先在家乡安徽凤阳营建中都城,以后再在北方选择恰当地点营建北都城。但营建六年,就在中都城将要建成之际,朱元璋却突然下令停工。此后,这座耗资巨大的宫殿,就此慢慢地衰败下去,直至消失。这是怎么回事呢?
原因是,皇帝在家乡营建宫殿,不但没给家乡人带来什么好处,相反,倒是带来一大堆麻烦。小小的凤阳,一下子拥入了上百万人,物价飞涨,日常用品都难以买到。营建宫殿得先征地,但具体经办官员征买农民田地只给很少的钱,而且很多土地是王公贵族搭车征买的,类似强行占用。随着工程的进展,一年年过去,这种情况持续恶化。失去土地、买不起粮食的凤阳农民开始离家乞讨。一个人开了头,效仿者众多。于是,从皇帝的家乡走出一只庞大的乞讨队伍,走向全国各地。凤阳人一方面确需乞讨;另一方面是用乞讨给皇帝抹黑。
乞讨者抓住一切机会挖苦、嘲讽朱元璋,其中有一首广为流传的《凤阳歌》最能反映凤阳乞讨大军的真实心理,歌中唱道:“说凤阳,道凤阳,凤阳本是好地方,自从出了朱皇帝,十年倒有九年荒。大户人家卖牛马,小户人家卖儿郎。奴家没有儿郎卖,身背花鼓走四方。”
家乡父老不仅用《凤阳歌》声讨没良心的皇帝,还想出其他更别致的方式来表达他们的不满。他们以小和尚的秃和亮来讥笑曾经出家为僧的朱元璋。在元宵马灯上画上一个大脚妇人怀抱西瓜而坐,以此讽刺朱元璋的大脚马皇后。朱元璋听到了《凤阳歌》,看到了元宵灯,察觉到了家乡父老对自己的深深不满和愤恨,于是果断下令停建凤阳宫。可以说,一曲乞讨歌,迫使朱元璋停止了劳民伤财的宫殿工程。

今天阳光可真好啊,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放晴啦!我今天特别高兴,因为再过两天就是我的生日,我就要七周岁了。过了七岁生日,爸爸说要送我到村塾去念书。爸爸说念书就会识字,就会知道很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会变得更聪明。
邻居张大爷送来一块布,崭新崭新的,土蓝色。一大早,爸爸起来给我缝书包。他在上面用白线绣了一只小白兔,因为我是属兔的。爸爸说:“小兔子,跑得快,上学识字也就快,一定念出个大秀才。”爸爸随口一说就像儿歌,真好听。我问:“爸爸,什么是秀才?”爸爸说:“秀才就是识字多、有修养、穿长衫的斯文人。”我问:“什么是斯文人?”爸爸说:“就是有修养、识字多的人。”我看着爸爸“哧哧”笑,爸爸知道自己说的是车轱辘话,也笑了,轻骂了我一句“臭小子”。
“咣咣咣!咣咣咣!”突然传来一声声急促、刺耳的敲锣声,接着传来的是保长的大嗓门儿:“全村父老乡亲听清楚了,马上到村东戏台场子前集合,县大老爷有要事相告。马上集合,不得延误,如有违抗,大老爷一定重重军法处置!”锣声渐渐远去,保长的大嗓门儿渐渐远去,爸爸却紧张地放下书包,大步走出堂屋,打开大门,喊道:“保长!保长!”保长没听见,早走远了。爸爸返回身,关上门,双手把住我的肩膀,说:“小兔子,赶紧收拾一下,我们跑!”

“为什么呀?爸爸,为什么我们要跑呀?”我让爸爸弄糊涂了。
“以后再跟你说,赶紧收拾东西。”爸爸说完就转身进了堂屋,打开柜子找东西。
“爸爸,我们要去哪儿?我还要念书去呢!”“儿子,书以后有机会再念,爸爸一定让你念书,现在来不及了,赶紧跑!”
“爸爸,为什么呀?”
“儿子,你没听见保长说‘军法处置’吗?一定是打仗的事儿,一打仗,生死就难说了,我们不跑就会被抓去当兵打仗了。”
“爸爸,爸爸……”听爸爸说要打仗、要死人,我已经吓哭了,站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儿子,不哭,咱们跑了就好了。爸爸带你到一个好地方,永远不回来。”爸爸一边安慰我,一边把东西收拾好,慌张地包了一个大包袱,拉着我的手,大步走到门口。到了门口他却停了下来,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然后轻轻地拨开门闩,一点点打开一扇门,把头慢慢探出去,左右看了看,这才拉着我的手,大步走出去,几步拐到房后。没想到,一到房后,就看见邻居张大伯也挎着一个大包袱,神色紧张地走过来。
“张大哥……”爸爸站住了,跟张大伯打招呼。“李老弟……”张大伯也站住了,跟爸爸打招呼。5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大概过了喝一口水的工夫,两人同时说:“咱们只能跑啦!”
这时候,张大妈和虎子哥哥也过来了,我们五个人就悄悄地向村西头儿走。因为刚才保长让大家到村东的戏台场子集合,所以我们要往相反的西边走。我聪明吧?!一开始是我们五个人,战战兢兢的,生怕让人看到。谁知道越走人越多,快到村西头那座观音庙的时候,差不多有了一百人。我们全村也就一百多人呀,大家怎么都要跑啊?!我看见了小伙伴冬子、小香、豆豆、春哥,他们都顾不上看我,急匆匆地往前跑。
秀才相当于高中生吗?
说起秀才、举人、进士之类——统称为“有功名者”,总是忍不住要跟现在的高中生、大学生、研究生等类比一下,其实这种类比很不恰当,因为除了“都是读书人”“都得通过考试才能获得资格”这两点相同之外,两者之间更多的是不同。
第一点不同是秀才、举人之类,一旦考试通过,获得资格,就意味着有了很多特权。秀才的特权是:对长官只需作揖,不用下跪;见到知县称父台,见到知府称公祖,而普通老百姓一定得称老爷;还能免除徭役和赋税;革除功名前,不能用刑。举人的特权更大,见到所有官员都不用下跪;即使不能继续考中进士,也有做官机会。秀才和举人享有国家发给的俸禄。上述特权就意味着他们高人一等,身份完全不同。第二点不同是,考取秀才、举人、进士的目的完全是为了进入各级各类政府机构工作,根本不做第二种考虑和选择。当然,并非所有“有功名者”都能立刻进入政府机构工作,即使是举人和进士。期间可以当老师,也可以受邀到一些政府机构任职,相当于聘用人员。现在的高中毕业生、大学毕业生等只是取得学历,可以就业,可以继续求学,也可以参加公务员考试,但没有任何特权,不会成为特殊人物,更不可能不劳而获,因为国家不会给他们发薪资。
突然,跑在最前面的人站住了,后面的人也只好一个一个站住。尘土好像也突然止住了,停在了我们头顶上,像个大老妖似地罩住了我们。
“你们要干什么去?”
一听,就知道是保长的大嗓门儿,我使劲儿从大人们的腿缝中间挤出一条缝,看到观音庙后面走出好多人,前面是保长,后面是官兵。
爸爸说对了,怪不得全村的人都要跑,真的是要抓我们去打仗、去死啊。这下跑不了了,人家知道我们要往这边儿跑,等着我们呢!看来人家也很聪明啊,像我们一样聪明。
大家都不作声。保长慢慢走过来,大声说:“父老乡亲们,这是干什么呀?你们知道什么事儿呀?既然大伙儿都到了观音庙这儿,那咱们也就不用再去东头戏台场子了,就让大老爷在这里跟大家说说吧。”
两队官兵整齐地站在观音庙前的两边儿,一个个满脸横肉,比住在我家前面的二愣家的那条大黑狗还要凶十倍。中间站着一个胡子怪怪的大胖子,比我家的大肥猪还要胖三倍。他们站在那里,像是天上大雁北飞的阵形,不过一动不动。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县大老爷,我猜我爸爸也是第一次,我的那几个小伙伴肯定也是第一次,不知道他们喜不喜欢大老爷那短短的怪怪的胡子,反正我觉得不好看,像是糊在下巴上,风一吹就会掉下来似的。
“诸位乡翁,荫昌自到县衙任上,上仰皇恩,顺天应时,体察民情,足衣丰食。现今吾皇万岁迁都北京,多方营造,正是我等效力之际……”
他说的话我一句也没听懂,我猜爸爸也没听懂,因为爸爸和我都没到村塾念过书。看来要想听懂大老爷的话也得念书啊。大概全村的人没几个能听懂,于是等这个胖大老爷刚说完,保长赶紧接着说:“各位乡亲,大老爷今天亲自来,是有一件天大的事儿。当今皇上要迁都,从南京迁到北京,就得修建北京的皇宫,要全国的百姓都出一把力。咱们四川是天府之国,咱们县是天府中的天府。为什么呢?因为咱们县的山沟里有百年成材的大楠木,这可是修建皇宫最好的木材啊。大老爷今天来,就是让咱们进山去让那大楠木到京城去给皇上当差去,咱们全县的乡亲也跟着它露露脸儿,让皇上高兴高兴。”
一听说不是去打仗,大家都松了一口气,爸爸也松开了紧握我的手。我赶紧跑到虎子那里,说:“北京在哪里呀?”虎子歪着头想了想,说:“大概在天边儿吧。”
其实我知道虎子也不知道,我这时候想的是,那些大楠木到底有多大呢?它的树叶跟我家地头的橘树叶子到底哪个更大?我正想得出神,突然又想起了爸爸,一抬头,爸爸却不在我身边,这边儿没有,那边儿也没有,前面没有,后面也没有。爸爸去哪儿啦?
我大喊一声:“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