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没有任何警告,一溜儿六个级长冲上前来,齐刷刷地把手伸了出来。劳埃德、哈维和迪娜每人都被两个级长抓住,扭转来,朝前一推,脸登时埋在了雪里。
迪娜的脸刚一撞到硬邦邦的、捏成了球的雪,心头便立时升起一股绝望的感觉。雪猛地撞上她的鼻子、漫进她的眼睛里,又滚落到她的前襟上,慢慢濡湿着她的衣服。这有点像是令她难以忍受的最后一根稻草了,她再差一点就要嚎啕大哭起来。但等她站起身来时,她却变得愤怒了。愤怒而又奇怪。她跳起身来,开始朝着那几个级长咆哮了起来。
“太过分啦!你们不能这样做!我要去告诉校长,他会惩罚你们的。你们没有权力这样对待我们。”
杰夫开始很轻声地笑了起来,接着罗丝也笑得浑身颤抖起来,一边用手指朝学校方向指了指,那里,校长办公室的窗户正对着他们。
窗边是一张苍白的脸,眼睛藏在墨镜背后,这张脸正俯瞰着操场,脸上似乎没有表情。
“这么说他知道喽,对吗?”迪娜平静地说道。她的嘴巴固执地抿着。“就算你们全都怕他,我可不怕他。他居然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在哈维这样一个小孩子身上,我会跑去把我对他的想法直截了当地告诉他的。”
她借着寒冷的怒气穿过操场朝学校走去,脚步声在清扫过的操场上显得十分响亮。一路上,她一点也没有停下来细想一下自己正在做的事,直接就来到了校长办公室的门口,用双拳擂起门来。
什么反应也没有。
她气愤地抓住门把手使劲摇了起来,可门被锁住了,而门的份量又很重,在她的摇晃下几乎纹丝不动。
“我知道你在里边!”她高声叫道,“我在窗口看见你了。这事儿可真是恶心,居然让级长欺负哈维那样一个小孩子。他说不定会因此而得病的,你真是惨无人道!”
她暂停了一会儿,门后还是没有声音传来。一瞬间,她感到了极度的无助。随后,她的脑子终于开始运转了。她露出胜利者的微笑,用更平静的声音继续说道,“反正这事儿你是脱不了干系的,就算是校长也不能做出那样的事情来。等我们回家以后,我们都会把这件事告诉亨特先生和亨特太太,这会成为一件丑闻,而你也会遭到起诉的。”
仍然没有声音传来,可她已经不在乎了,因为她已经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了。大楼里的温暖让她的手指开始疼痛起来,因此她最后在门上重重地捶了一下,便离开了门口,沿着门廊朝衣帽间跑去。要是她能用温水把手洗一洗,感觉会好很多。如果再有点热的东西当午餐的话,说不定连哈维都会没事的。
她弄出了很大的响声,所以没听见办公室的门在她身后打开了。她没有朝身后看,所以没有看见盯着她背影的那张苍白的脸。如果她看见了的话,她一定会感到困惑的。因为那张脸正在微笑着。
“很好,聪明的格拉斯小姐,”校长轻轻说道,“原来你有哈维·亨特这个弱点啊。你准备要保护他吗?嗯,这点会变得很有用的。对,的确如此。我必须考虑一下这点。”他笑得更厉害了,“等今天下午的大会开过之后。”他转过声去,笑出了声来,笑得柔和而又邪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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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埃德把哈维和迪娜甩在了身后足有一百码,一踏进厨房的后门就喊了起来:“妈妈!妈妈!你在哪儿?”
亨特太太从客厅里冒了出来。“我的妈呀,大呼小叫的,该不会是世界末日了吧。到底什么事儿啊?”
“是今天发生在学校的事儿,”劳埃德“嘭”地朝椅子里一坐,“真是可怕极了。”
亨特太太突然收起了同情的表情,“得了,劳埃德,我希望听到的不是你编的又一个傻故事。你知道你撒的那些谎在过去给我们惹了多少麻烦。”
“这次可不一样,”劳埃德得意地说道,“迪娜会告诉你我说的是真话。你总会相信她的吧?”他转过头来朝哈维和迪娜招了招手,他们俩正走进门来。
“瞧,迪娜的表情明显要比你平静。”亨特太太说道。
“可她也知道这事儿,”劳埃德大叫道,“她会告诉你的。”
“别叫,亲爱的。”
“哦,你为什么不问问她呢?”
“对,”哈维兴高采烈地说道,“问问迪娜今天在学校都发生了些什么。”
“你不就信她的话吗?”劳埃德语带讽刺地说道。
迪娜正皱着眉头,大惑不解地看着他们三个。
“好吧,亲爱的,”亨特太太平静地说道,“告诉我今天在学校发生了什么吧。”
迪娜非常平静,连声音都听不出丝毫激动。她说:“今天早上在学校里,哈维做了雪球,我们都打了雪仗。这真是棒极了。校长叮嘱我们穿得暖暖和和,把帽子、大衣、手套都穿戴上。等我们打完雪仗进楼以后,他还给我们喝了热的黑醋栗汁。”
“什么?”劳埃德盯着迪娜,眼睛瞪得大大的。
哈维的表情则恍如受了最大的惊吓。“迪娜!”
亨特太太开心地笑了,“听上去很不错哦。”
“可你根本没明白!”劳埃德爆发般地喊道,“这不是真话,事情根本不是这样的,我们——”
“安静!”突然,亨特太太变得十分生气,“老是来这一套,劳埃德,你和哈维从学校回来,每次都带回来一些愚蠢的、令人难以置信的故事,可每当我随便问个别的孩子,就会发现你们说的全是谎话。我不会再傻乎乎地跑到学校里去投诉了。我觉得这一点都不好玩,哪怕你们觉得如此。”
“我们可不是为了好玩!”劳埃德怒气冲冲地瞪着迪娜,“她很清楚这点。她是个肮脏而又可耻的叛徒!她才是撒谎的人呢,而且——”
“够啦!”亨特太太“砰”地拍了一下桌子,“迪娜不来掺和你们的愚蠢游戏,她做得对,我才不会因为这个而责备她呢。她刚来你们就看她不顺眼,这我可不答应。现在这里不光是你们的家,也是她的家,你们必须要接受这一现实。”
“可是——”
“一个字也别多说了!”
“没关系,劳埃德,”哈维凄惨地说道,“怪我们自己,早该想到会是这样的,一直都是这样。不管我们说什么,都会有两百个人说我们在撒谎。我们对此无能为力了。”
“我们可以拒绝和叛徒说话,”劳埃德态度激烈地说道,“来吧,哈维,咱们到游戏室去,这厨房里有一股臭味儿。”
他跺着脚出去了。哈维在门槛上停了一会儿,望了迪娜一眼。
“你怎么可以这样?”他充满责怪地说道,“你明明知道真相的。”
(本书节选自《恶魔校长》系列中的第一本《致命的眼睛》,少年儿童出版社2010年4月出版,当当网、卓越网、京东网有售。)

图书介绍:

《恶魔校长:致命的眼睛》孤儿迪娜进入了陌生的亨特家,进入了奇怪的新学校。学校里每个人一举一动都完全一致,除了亨特凶弟在内的五个孩子。而最奇特的便是,校长那双深绿色的眼睛……为了国家,为了人民,迪娜和斯普拉特小组其他五个少年用智慧,用勇气,甚至用生命,与恶魔校长展开了紧张的侦察与反击大行动!
《恶魔校长:致命的眼睛》第七章:冰冷的惩罚
罗丝开始喊口令了,孩子们排成了整齐的一行行队伍走进了教学楼。劳埃德、哈维和迪娜尴尬地站着,彼此间不敢相望,直到整个操场都走空了,只剩下了他们这几个,才仰起头来,看着如铁铸的塑像般站在高处的六个级长。
杰夫朝下看着他们,轻声说道,“在操场上玩耍是浪费时间,这种行为是被禁止的。”
“把校服弄得一团糟是被禁止的。”罗丝接着说道。
“你们必须受到惩罚。”萨拉说道。
“以一种合适的方法。”最后作结的是西蒙,他的脸上挂着浅浅的微笑。
六个级长聚到一起,小声嘀咕了一会儿,然后罗丝重新又朝他们转过身来。“进来吧,”她厉声说道,“把你们的帽子、大衣和手套脱掉,然后再回到这里来。”
在一起走向衣帽间的时候,迪娜对劳埃德低声说道,“会发生什么事?他们会做什么?”
“我不知道,”劳埃德没好气儿地回答道,“不过无论做什么,这全都是你的过错。我真希望你没到我们家来过。”
“不,是我的错,”哈维的声音中满是悲惨,“是我扔的雪球。不管他们要做什么,肯定都是很可怕的。”
等他们又走出门来的时候,有四个级长已经走了。罗丝正站在那里朝下俯瞰着操场,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杰夫站在她的身边,手里拿着三把长柄扫帚。
“啊哈,”他的声音如丝绸般光滑,“你们真是非常幸运,我们决定要对你们仁慈一点。”
劳埃德和哈维不安地互望了一眼。
“对,”罗丝脸上的笑容绽放得更大了,“因为你们那么喜欢玩儿雪,我们准备让你们好好玩儿个够。”
杰夫把扫帚朝他们伸过来。“你们每人一把,把整个操场上的雪扫成一堆,然后,”他带着微笑看了一眼罗丝,“再把整堆雪做成一堆雪球。”
有那么一秒钟的时间哈维还是一脸茫然的样子,但劳埃德已经喊了起来,“你们难道不打算让我们把大衣什么的穿上吗?”
罗丝继续微笑着说道,“当然不。”
“可你们不能这样!哈维的肺很虚弱,他会得病的。他——”
“闭嘴!”
“那我们要是不答应呢?”迪娜用冷冷的声音问道。
罗丝和杰夫盯着她,就好像她说了什么愚蠢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大小。然后两人齐声说道:“级长是校长的喉舌,他们的话必须服从。”
说罢,杰夫把扫帚朝他们一推。“开始扫吧!”
劳埃德和哈维服从了,两人把扫帚拖在身后没精打采地走下了台阶。迪娜又多抵抗了一两秒钟,然后便到操场的远端加入了两人的行列。
“咱们用最快的速度干吧,”她说,“说不定这样能让我们暖和。”
“哼!”劳埃德对此话颇感鄙视,“真弄不懂你怎么会这么高兴。要是你不说打雪仗的事,这些事就都不会发生了。”
他气乎乎地把扫帚插进雪地里,然后开始扫了起来,把雪在自己身前扫成了一个白色的大雪堆。
在刚开始的十分钟里,事情好像还不太坏,体力活儿让他们觉得身子还挺暖和的。可后来开始刮起风来,不仅把他们扫到一起的雪给吹散了,还冻僵了他们的手指。
“我冷死了,”哈维哀怨地说道,“可我们只扫了一半儿,看样子永远也别想扫完了。”
“别现在就放弃啊,”劳埃德冷冷地说道,“这还是容易的呢,待会儿等开始做雪球了,那才有你好看的呢。”
迪娜听了这话不禁一阵哆嗦,这时风也钻进了她薄薄的校服裙子。就从这时起,她发现自己的哆嗦停不下来了,她整个的身体都在抖动,牙齿也控制不住地咔嗒嗒直打战。她把扫帚撂下了一会儿,用双臂环抱住自己,让自己稍稍暖和一些。
马上,从身后的房子里传来了一阵怒冲冲的敲击声,迪娜回头一看,见罗丝正透过窗户朝她愤怒地做着手势。她重新捡起扫帚,开始更用力地扫了起来,努力不去在意身上的战抖。
终于,雪被扫成了一堆,几乎和哈维一样高。三个人把扫帚放到一边,对着雪堆看了起来。
“我看我干不了了,”哈维带着哭腔说道,“我的手痛得要命。”
劳埃德关切地望着他,哈维的脸色已经有点发紫了,呼吸也已经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你们为什么不停下呢?”迪娜说,“跟他们说你们不干了。我觉得校长不会真的生气的,他一定会看到——”这时她的牙齿哆嗦得厉害起来,话也说不下去了。
劳埃德和哈维什么也没说,只是拿看白痴一样的眼光看了看她,然后就弯下腰开始做雪球了。
“哦,好吧,”她生气地说道,“随你们去吧,我敢打赌我做雪球做得比你们快。”
可等她的手一碰到雪,她就知道自己将要面临一场噩梦了。她的双手已经冷得发痛了,可至少它们都已经干了。现在雪又把它们打湿了,寒风如鞭子一般抽打着它们,如黄蜂一般蜇咬着它们,令它们感到火烧火燎地疼。迪娜突然产生了好奇之心,想知道要过多久,她的手指才会冻伤、变黑、掉下来。
如果劳埃德和哈维能对她表示点同情的话,她的感觉也许还不会这么糟糕,可他们俩谁也不跟她说话。劳埃德正发疯般地做着雪球,想要尽快把这一大堆雪都对付完。即便他偶尔朝她望上一眼,也只是为了朝她扮个表示厌恶的鬼脸。哈维已经开始哭了起来。他痛苦地抽泣着,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眼泪刚一落到圆圆的脸蛋上就被风吹走了,这让他的脸变得又红又痛。
我不干了,一个声音在迪娜的脑子里轻轻响起,我不干了,我不干了,我不干了。可实际上她却一直在不停地、机械地做着雪球——弯下腰,掬起一捧雪,用疼痛的双手把雪捏实,再放到已经做好的雪球堆上——到后来简直觉得自己都停不下来了,就会这样一直干到世界末日。
他们在操场上呆了似乎有一百年那么久之后,劳埃德突然开口道:“每人再做两三个就能完工了。”迪娜扭头看了看他的手表,发现时间还不到十二点。她牙齿打着哆嗦,把最后两三捧雪嘎吱嘎吱地捏到一块儿,然后充满成就感地把它们扔到了雪球堆上。
“得了,我们干完了!让我们进去暖和暖和吧!”
“还没完呢,”劳埃德语带讥讽地说道,“瞧,他们来检查我们了。”
没错儿,全部六个级长排着队从学校里顺着台阶走下来了,步调是那么整齐。他们穿过操场,围着劳埃德、哈维和迪娜站成了一个半圆。
“这可算不上是很大的一堆雪球啊。”罗丝不怀好意地说道。她转头朝旁边看了一眼杰夫,杰夫那张满是斑点的脸上顿时回报了一丝狞笑。
“不过你们肯定玩儿了个痛快吧,”他轻柔地说道,“谁叫你们那么爱玩儿雪呢。你觉得他们玩儿够了吗,罗丝?”
罗丝又冲他笑了笑,“当然没有,因为他们太爱雪了。”

